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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趕集(二)

  白青青將布莊仔細打量了個遍,這個布莊占地頗大,樟木貨架擦的一塵不染,晉布素淨,秦布粗獷,苗布的斑斕,羌布地古樸,分區陳列,層層疊疊的布料,如同彩色雲霞錯落鋪展。

  牆角木架子上,羌繡鞋子繡著火焰紋與羊角圖騰,秦繡鞋子綴滿金線勾勒的牡丹,苗繡鞋子以銀線盤出振翅高飛的百鳥,針腳細密得如同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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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青青低頭瞥了一眼腳上的晉繡鞋子,她忽然覺得纏枝蓮紋都失去了顏色,那些鞋子明艷鮮活,好似把山野的風與火都繡進了鞋面。

  白青青眉眼間滿是期待,她晃著周詩的袖子,提議道:「娘親,大伯母,二伯母,姐姐們。你們選布料還要一會兒,反正我和月月姐閒的沒事,不如先去陌上花開繡坊,把繡的帕子,荷包賣了,再回來找你們,我不買布料,不用在這裡乾等著。」

  這些日子白青青繡了羌繡系列的荷包與帕子,有《羊角雲紋帕子》,《火塘餘燼帕子》,《白石祈願帕子》,《碉樓剪影帕子》,《雪嶺飛鷹帕子》;《羊角花荷包》,《羊皮鼓紋荷包》,《羌紅流蘇荷包》,《日月圖騰荷包》,《羊角鈴音荷包》;白月月繡了苗繡系列的荷包與帕子,有《楓葉蝶影紗帕子》,《蠟染青荷帕子》,《苗嶺彩雲帕子》,《銀角流光帕子》,《蠟染星河帕子》,《蝴蝶媽媽荷包》,《銅鼓紋韻荷包》,《苗繡銀穗荷包》,《飛針踏月荷包》,《苗錦連理荷包》,白月月和白青青打算去陌上花開繡坊賣荷包與帕子。

  此刻白青青揣著十兩銀子,這是爹爹偷偷塞給她,還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別聲張。白青青越想越不對勁,八成是爹爹藏了私房銀子,怕她跟爺爺,奶奶,娘親告狀,才拿了十兩銀子,作為「封口費」。

  白青青想到一會兒賣了荷包與帕子,再加上這一筆「意外之財」,她就能買惦記許久的東西,他忍不住偷偷樂起來。

  周詩狠狠瞪了一眼雲霜和秋月,她立刻反駁道:「誰說說不要布料,我女兒不能沒有新衣裳,家裡功勞最大的是她,憑什麼大家都有新衣裳,唯獨她沒有新衣裳。不行,我女兒不但要有新衣裳,還要一下子做兩身新衣裳,要用布莊最好,最貴的布料。」

  雲霜和秋月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驚得不知所措,她們雙眸泛起委屈的淚水,她們從未有過半分吝嗇之意,此刻卻被無端扣上莫須有罪名。

  雲霜和秋月聲音裡帶著被誤解的慌亂,兩個人慌忙辯解道:「這話從何說起……」

  周詩刻薄的話語還在耳邊迴蕩,她似乎早已忘記,以前家中貧窮時,所有人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裳,唯有白青青總能穿上新衣裳。

  那時周詩心安理得接受女兒的特殊待遇,從未有過半句關於「公平不公平」的質疑。如今周詩突然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叫人既生氣又無奈。

  白青青語氣裡帶著孩子氣的認真,倒把周詩的執拗勁軟化了幾分,她輕聲解釋道:「娘親,您忘了,衡哥哥送給我好幾身冬衣,布料又軟和,又好看,比這裡的布料強多了,我長得快,衣裳沒有穿多久,就變小了,買多了也是浪費,今年先不買了,等明年再買吧!」

  楊六郎送來好幾身冬衣,上面繡著羌繡, 秦繡,苗繡,晉繡,這些冬衣一看就非常精緻講究。白青青雖然不懂布料,但也能看出來這些冬衣的不一般之處。

  黨記布莊的布料已經算不錯了,可跟這些冬衣比起來,一件這樣的冬衣,起碼能抵得上三匹布莊的布料,一看就知道,價錢不便宜。

  聽女兒這麼一說,周詩也覺得她說得在理,楊六郎送的冬衣確實精緻,眼下白青青的新衣裳也夠穿。周詩素來拔尖要強,讓她轉念又擰起眉頭,怎麼想都覺得自不對勁,人家女兒有的,自家女兒也要有,這要是比扯布做兩身新衣裳,像是自家女兒受了天大的委屈,周詩心裡那一股不甘與護犢子勁湧上來,她覺得女兒虧大發了。

  雲霜淡淡瞥一眼周詩,根本不接話茬,她將目光投向小侄女,眼中儘是長輩的慈愛與擔憂,話語裡滿是關心,溫聲叮囑道:「青青,你們先別急著走,眼看快要過年,集市上人來人往,你和月月年紀小,獨自去難免讓人放心不下。不如稍後片刻,等我們買完布料,大家一起去,路上有個照應。」

  白青青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她連連擺擺手,拒絕道:「大伯母,二伯母,你們放一百個心,陌上花開繡坊拐個彎就到了。我和月月姐不是第一次來雲台鎮,不會迷路,保准快去快回。」

  話音未落,不等雲霜勸說,白青青牽著白月月腳步輕快的往外跑去,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在党家布莊內迴蕩著。

  白月月早就惦記著去陌上花開繡坊,賣帕子與荷包,她只是一直憋著沒有說話。這會兒白青青牽著她,白月月一牽她的手,白月月像是接收了信號一般,她撒腿就跑,連一句完整的告別的話,都顧不上說話,白青青和白月月頭也不回的往外跑去,生怕晚一步就去不成了。

  白月月對於繡荷包,帕子,這件事已經到了火入魔的地步,她眼中只有繡什麼花樣,盼著早點繡好了,能賣銀子。

  在白青青看來,白月月除了吃飯與睡覺,其他時間都在繡帕子與荷包,都是繡花針不離手,連走路時都在琢磨新花樣。

  白青青心想,月月姐這一股子瘋狂勁兒,要是用在練武功上,怕是任何事都難不倒她,憑藉這一份一心一意只做一件事的狠勁,肯定能練就出一身絕世武功來。

  踏入陌上花開繡坊,楊嫂子的目光落在白青青身上,可能是上次她來賣帕子,荷包,那出眾的容貌與有靈氣的刺繡手藝,早已讓楊嫂子牢牢記在心裡。

  白青青還沒有開口,楊嫂子就忙不迭接過白青青與白月月手裡的荷包,與帕子,連連誇讚白青青針法細膩,花樣別致,三言兩語談好價錢,楊嫂子爽快的付了銀子。

  白青青本想趁著臨近年關,好好歇一歇,正想要婉拒楊嫂子遞來繡線與布料,白月月已經雙眼發亮,她嘴裡念叨著,「繡出來帕子與荷包,就能換銀子了。」

  白青青看著這個堂姐滿臉激動的模樣,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伸手只拿了一點,她覺得過年是要好好歇息。

  白月月卻不這麼想,她一下子拿了很多,仿佛要全部拿回家,像是擁有絕世珍寶一般。

  白青青盯著白月月懷裡抱著很多繡線與布料,她眼中滿是困惑與不解,忍不住開口問道:「月月姐,今年咱們家賺了不少銀子,有吃有喝,還能頓頓吃肉,你為何還要這麼拼命的繡帕子與荷包呢?」

  白月月還沉浸在能繡帕子與荷包,換銀子的驚喜之中,白青青看著她專注與欣喜若狂的模樣,白青青心裡仿佛隔了一層迷霧,怎麼也看不清白月月的想法,姐妹二人並肩走著,寒風刺骨,白青青卻覺得,此刻她與白月月之間,仿佛橫著一道無形的鴻溝,那是對生活截然不同的執念,是怎麼也跨不過去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