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槐村素來以馬村長馬首是瞻,言聽計從,他的威望無人能及。馬村長一聲令下,讓人去找喬郎中,就有人如離弦之箭,匆匆朝著喬郎中家跑去,不敢有絲毫懈怠。
周詩剛想要辯駁的話,在觸及馬村長陰沉的目光時,化作了舌尖的苦澀,她指甲在手掌心掐出月牙痕,最終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嘆息,終究將滿心的委屈和不甘心,盡數吞回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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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盞茶功夫,喬郎中背著藥箱匆匆趕來,他先仔細查看史寡婦的傷勢,又提筆來了藥方,告知眾人無性命之憂。這傷勢雖然不致命,卻需要臥床靜養半個月。只是她臉上的那幾道抓痕,以後恐怕要落下疤痕。
史寡婦原本懸著的心,剛才落回肚子裡,聽見這話,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她顫巍巍摸向自己的臉,嘴唇顫抖的說不出話來。
平日裡史寡婦最愛護這張臉,抹胭脂,擦香粉,從不嫌麻煩,這下倒好,以後要頂著一臉疤痕過日子,眼淚「唰」的落下來,哭的稀里嘩啦,撕心裂肺。
史寡婦死死拽著藥箱,眼中滿是絕望,她聲音裡帶著破碎的哭腔,淚流滿面的苦苦哀求道:「喬郎中,求您救救我,我寧可死也不要毀容,只要不留疤痕,要多少銀子都可以,您可憐可憐我吧!」
史寡婦腦海中瞬間炸開驚雷,滿心只剩下一個念頭,沒有這張令人神魂顛倒的臉,那些男子也不會多看自己一眼,更會像躲瘟疫般躲著自己。
史寡婦一想到那些男子討好的殷勤,曖昧的眼神,猶如鏡中花,水中月般消散,絕望像是洶湧澎湃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連起身的力氣,都被抽的一乾二淨。
喬郎中盯著史寡婦拽著藥箱的手,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心,他苦笑著搖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半晌才澀聲道:「不是我不願意醫治,實在是我醫術有限,你要是不滿意,就去雲台鎮碰碰運氣,找其他郎中看看,能不能讓你不留疤痕。」
一聽這話,婦人們交頭接耳的聲音,忽然頓住,她們緊繃的身子瞬間垮了下來,掩著嘴的笑聲里透著前所未有的暢快與輕鬆,眼中的如釋重負藏都藏不住。
如果史寡婦那張令男子魂牽夢縈的臉,要是毀了容,她就沒法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到處招蜂引蝶。以後誰家相公都不會被她勾得魂不守舍,一想到古槐村能少許多閒言碎語,更不會整日鬧的雞飛狗跳。婦人們忍不住互相使眼色,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她們心中的怒火,也瞬間消散。
這話一出,史寡婦好像墜入冰窖一般,渾身發涼,她眼中翻湧著濃稠如墨的恨意,恨不得要將眼前之人千刀萬剮,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一字一頓的說道:「周詩,你毀了我的臉,這筆帳,我絕對不會這麼算了,我定要你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這般帶著威脅的話語,傳進耳中,周詩仰頭大笑,笑聲里滿是嘲諷,她跨步逼近,眼底閃過一抹狠色,冷聲開口道:「史寡婦,毀了你這張臉,才叫大快人心,我倒要看看沒了這些張蠱惑人心的臉,那個男子還會多看你一眼,還會圍著你轉,不要以為你是寡婦,我就會怕你,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如今白家賺了不少銀子,周詩說話做事,都硬氣起來,她走路腰板挺得筆直,跟別人說話時,嗓門大了幾分。有了這份不容置疑的底氣,面對史寡婦的威脅,周詩眼底滿是輕蔑,她怎麼會將區區幾句狠話,放在眼裡。
聽了這刺耳的話,馬村長的臉「騰」一下子,變得通紅,他氣的直跺腳,他心裡暗罵,周詩也太不知輕重,什麼難聽的話,都敢在外說,也不怕把古槐村所有人都得罪完了。
馬村長重重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周詩和史寡婦身上來回掃幾遍,他聲音里滿是疲憊與不耐,終於壓低嗓音,開口道:「夠了,你們不要吵了,這件事鬧成這樣子,你們誰都脫不了干係,但歸根結底是史寡婦先挑事,被打只能自認倒霉,醫藥費自己出,以後你們給我安分點,要是敢再鬧事,休怪我動用族規處罰你們。」
聽馬村長這麼一說,史寡婦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差點沒把血吐出來,她想罵人,又不敢開口,她心裡再怎麼不服氣,也知道今天自己徹底栽了。再吵下去也討不到半分好處,只能把這口惡氣硬生生咽下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出來。
馬村長剛喊出「田小娟」三個字,她下意識往人群中躲,整個人像是寒風中枯葉般劇烈顫抖,她低頭不敢與馬村長的視線對上,眼中盛滿恐懼不安,恨不得自己當場,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馬村長狠狠瞪了一眼她,板著臉訓斥道:「田小娟,事情在你家鬧起來,你竟敢在背後算計周詩,真是太不地道了,念在你初犯,我也不想把事做絕,你拿五十斤白面和三隻老母雞賠償給周詩,再當著大伙兒的面道歉,要是再敢有下次,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聽到「五十斤白面,三隻老母雞」的賠償,田小娟眼前一黑,差點暈倒在地。那是全家人省吃儉用攢下的白面,是自己辛苦養的老母雞。如今卻要被當做賠償送出去,這哪裡是賠償,分明是在剜她的肉。
田小娟心中翻湧著不甘與怨恨,她張了張嘴,想要喊冤,想要辯解,不過是說幾句閒言碎語,可迎上馬村長刀刻般冷厲的目光,在他的威壓下,所有的話語,全都硬生生咽下去,只剩下眼眶發紅,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著。
馬村長眼底寒芒一閃,字字如鐵,仿佛要用這一番話,徹底斬斷三人之間的糾葛,他目光威嚴的掃視眾人,沉聲道:「周詩動手揍人不對,念在史寡婦和田小娟率先挑事,心懷不軌,田小娟賠償五十斤白面和三隻老母雞,這件事不再追究。誰再敢惹是生非,新帳舊帳一併清算。」
馬村長的此番處置,將周詩揍人,史寡婦挑事,田小娟算計的過錯,都一一擺在村民們面前。田小娟賠償,又說出周詩揍人的不妥之處,既不包庇,又不偏袒,把這件事掰扯的清楚明白。
村民們交頭接耳幾句,見誰都沒有占到便宜,也挑不出錯處,只能紛紛點頭,他們心裡暗自感嘆,馬村長一碗水端平,再大的風波也能壓下去。
田小娟眼底翻湧著委屈與氣憤,望著空蕩蕩的雞籠,見底的麵缸,五十斤白面和三隻老母雞,像是巨石壓的她喘不過氣來,滿心都是「賠償太多」的不甘心,恨不得將賠償的東西搶回來;
史寡婦倚在牆角,嘴裡不停的咒罵著,嘴角掛著怨恨的冷笑,滿心的怨毒,都化作對周詩與田小娟的恨意;
周詩眼底閃過一絲不滿,她小聲嘀咕著,這點賠償根本不夠看,她覺得馬村長的裁決輕饒了兩個禍害。這場鬧劇在馬村長的拍板下,潦草收場,可三個人心中的怒火與不甘心,猶如暗流在平靜表面下的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