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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催婚(二)

  想當年,楊老夫人一心想要將娘家侄女許配給兒子,最終卻未能如願以償,這成為她心中一直難以釋懷的遺憾。時光荏苒,如今楊老爺子已然離世,她的兒子也隨著歲月的流逝,已經是可以當爺爺的人,要找到一個年齡相當的娘家侄女來婚配,卻變得愈發困難。

  就在楊老夫人幾乎已經放棄這個念頭的時候,一個絕佳的機會,突然擺在她的面前。雲家有幾個與孫子楊六郎年紀相仿的姑娘,真是天助我也。楊老夫人那沉寂已久的盤算,仿佛被重新點燃一般,瞬間死灰復燃。

  楊老夫人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心中暗自思忖著:這雲家的姑娘,不正是為楊家量身定製的嗎?如此天賜良緣,若能促成這門親事,不僅可以讓雲家和楊家親上加親,更能藉此將兩家的利益,緊緊地捆綁在一起。就算有人因此指責我攀附謀私,那又何妨呢?為了娘家的未來,我就算背負再多的罵名,也是在所不惜。

  楊老夫人眼角擠出幾滴鱷魚的眼淚,她拿著帕子輕輕拭著眼角,滿臉都是「為楊六郎抱不平」的悲戚模樣,聲音裡帶著哭腔的說道:「乖孫兒,你這傻孩子,祖母最疼你,都怪你那狠心的母親,竟早早把你趕去出做事,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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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老夫人雙手緊緊握住楊六郎的手,仿佛那是她生命中的一根稻草一般,她的掌心微微出汗,卻絲毫沒有放鬆的跡象。她的目光緊盯著楊六郎,眼底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那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眼神。

  楊老夫人的嘴唇輕啟,那套「你母親心狠」的說辭,如同潺潺流水一般,從她的嘴裡緩緩流出。從清晨的薄霧尚未消散,到夜晚掌燈,從飯桌上的絮絮叨叨,到庭院中的漫步閒聊,同樣的話語,就像裹著蜜糖的砒霜,日復一日地被灌輸給楊六郎。

  楊老夫人的語調時而哽咽,讓人不禁為她的「遭遇」感到同情;時而憤慨,似乎對楊六郎的母親充滿怨恨。她的聲音就像哀怨的寒鴉,不住地啼鳴,任誰聽了都要心生厭惡。楊老夫人對此樂此不疲,仿佛不把這偏見,深深地植入楊六郎的心裡和腦海里,她就決不罷休。

  楊六郎抽回雙手,垂在身側的雙手,猛然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升起一簇轉瞬即逝的怒火,整個人猶如被針扎住一般僵硬。

  小時候的懵懂無知,楊六郎竟被祖母那些挑唆的話語矇騙,他滿心以為母親要害自己,還曾言辭激烈地質問母親。

  聽聞之後,母親悲憤交加,一病不起,她臉色蒼白與含淚的雙眸,成了楊六郎記憶中揮之不去的愧疚烙印。

  從那以後,祖父的呵斥,父親勒令他遠離祖母,父親重金請來夫子,以學識為刃,劈開了楊六郎眼前的迷霧,隨著年歲增長,他心智漸漸成熟,終於看清祖母一句句「為你好,你母親心狠,不關心你」的背後,藏著挑撥離間母子之間的關係,為娘家謀取好處的歹毒算計。

  楊六郎深吸一口氣,迎上楊老夫人布滿算計的目光,字字清晰的說道:「祖母,您誤會我母親了,此番外出歷練,是父親的安排,他說楊家產業龐大,需要早早培養我,不過是讓我跟著學些本事,並未吃苦受罪。」

  話音剛落,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楊六郎心裡清楚,再多解釋也抵不過,祖母根深蒂固的偏見,哪怕是徒勞,他也要為母親正名,不願再讓母親無端被指責與謾罵,傷了母親的心。

  楊老夫人眼底掠過一抹尷尬的神色,半晌才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她嗔怪道:「你這小子,倒是會護著你母親。」

  楊老夫人話語帶著不滿,語氣卻沒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她深知,如今兒子是楊家家主,也是娘家的依仗,若在孫子面前把話說絕了。惹惱了兒子,以後娘家的榮光,可就沒了著落,她只能 壓下心中的不滿,將話頭匆匆帶過。

  楊老夫人繼續數落著向晚,她語氣輕蔑的說道:「乖孫兒,祖母曉得你是替你母親說話,祖母不怪你,你是孝順長輩的人,沒學你母親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祖母打心底里覺得安慰。」

  楊老夫人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懊悔與怨毒,每當想起這個兒媳婦,她就恨的牙根痒痒,若是當年若是執意讓兒子娶了娘家侄女,哪裡會落得如今,兒媳婦處處與自己作對的境地,娘家侄女自小養在身邊,溫順乖巧,必定事事順著自己,晨昏定省,噓寒問暖。

  哪像現在這個兒媳婦橫豎瞧著不順眼,偏偏兒子還護著她。想到此處,楊老夫人重重嘆了一口氣,滿心滿眼都是對當年抉擇的後悔與自責。

  楊老夫人眼中泛起淚光,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哽咽的說道:「乖孫兒,你母親不管你的終身大事,你是楊家的嫡長孫,再過幾年,就該成婚了,你母親卻一點都不上心,祖母哪能看著不管,讓你受委屈,我心疼你吶!」

  楊老夫人忽然抬手捂住胸口,顫巍巍往軟榻上一靠,枯瘦的手指虛虛按著眼角,雙眸微微泛紅,喉間發出做作的哽咽聲,顫聲哀嘆著「自己命苦,楊家人苛責自己」,滿頭銀髮隨著晃動,配著那故作柔弱的樣子,活像枯樹開了朵殘破的花。祖母這般與年歲極不相符的少女作態,看得人起雞皮疙瘩,連空氣里都瀰漫著,令人牙酸的矯揉造作。

  楊六郎渾身肌肉緊繃,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喉間滾動著壓抑的低吼。祖母一句句貶低母親的話語,都像淬毒的銀針,扎的楊六郎太陽穴突突直跳,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氣,要不是顧及著「孝道」,此刻他恨不得甩袖轉身,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福壽院。

  楊六郎心中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幾乎要衝破理智,恍惚間,他竟然生出這麼荒唐的念頭,當年祖父驟然離世,他莫不是天天聽著祖母這麼尖酸刻薄的言語,祖父有可能被她活活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