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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簽契約

  這次登門拜訪,楊六郎早已有備而來,他衝著栓子使個眼色,栓子從馬車裡拿來筆墨紙硯,放在桌上。楊六郎手腕輕抬,拿起狼毫毛筆,在素白宣紙上,瀟灑揮毫,墨汁如游龍般,在筆間流轉,他筆走龍蛇,一行行字跡躍然宣紙上。

  白青青目光掃過,心中不禁暗自讚嘆,楊六郎的字跡既有狂放不羈的霸氣,又有暗藏這獨樹一幟的風骨,筆畫撰寫透著渾然天成的氣韻。尋常人苦練多年,能寫的工整清晰,但想要在筆墨間,融入個人的神韻,絕非易事。楊六郎小小年紀,能將字寫得如此有風骨,足見他天賦卓絕,堪稱絕世天才。

  白家人目不識丁,唯有白青青識字,她垂眸斂去眼中的鋒芒,裝出懵懂無知的模樣。楊六郎寫好契約,隨手將墨跡未乾的宣紙,放在桌子上,墨香在正屋內散開。

  白青鬆快步往私塾走去,此番前去存著兩層心思:一來請這位飽讀詩書的秀才———葉夫子過目契約,查看是否有疏漏差錯;二來懇請他做個見證。

  葉夫子有秀才功名在身,卻全無架子,脾氣溫和,待人寬厚。白家人深知,只要託付葉夫子保守秘密,憑著他的品行端正,定然不會將此事泄露半分,這份穩妥,讓白家老小懸著的心落地。

  葉夫子踏入白家堂屋,目光不經意間掠過楊六郎,眼底閃過幾分驚訝,待葉夫子的視線落在桌面的那份契約上,還未來的及細看內容,他手指不自覺撫上宣紙,聲音里全是激動的說道:「好字,這字筆鋒如刀刻斧鑿,墨韻間既有蒼松遵勁之態,又藏著山河磅礴之勢,風骨卓然,當真是後生可畏。」

  聽著葉夫子搖頭晃腦的讚嘆,白青青暗自撇了撇嘴,眼尾一挑,翻個大白眼,她腹誹著秀才的酸腐勁兒。白青青沒料到,這轉瞬即逝的小動作,竟被坐在主位的楊六郎盡收眼底。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粗瓷碗沿,將白青青的小情緒,悄悄藏進眼底流轉的目光里,將這這一幕當作枯燥的等待里,最有趣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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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靖淵垂首而立,脊背繃得筆直,目光里滿是敬重,他躬身作揖,禮數周全,聲音誠懇的說道:「葉夫子,白家世代種田,家中老小都目不識丁,對於契約一竅不通,今日勞煩您費心過目,幫忙瞧瞧可有不妥之處,我們全家都感激不盡。」

  葉夫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有些失態,臉色微微一紅,趕忙清了清嗓子,說道:「白老爺子,都是鄰里鄰居,這點小事不必客氣,等你家五個小子在私塾讀一陣子書,保准能識字算帳。到時候,就不用我幫忙,我把契約的條款念一遍,你們仔細聽聽,有不懂的地方儘管問。」

  白靖淵臉上帶著感激的笑容,他不住點頭,應和道:「葉夫子肯幫忙,實在是我家的福氣,勞您費心,真是麻煩您了。」

  白家五個小子整整齊齊站在正屋角落,他們緊抿著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葉夫子手中的契約,連呼吸都放輕,生怕錯過一個字。

  葉夫子拿著契約,逐字逐句念起來:「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白家要在古槐村開醬油作坊,白家出祖傳醬油秘方;楊家出銀子,拉關係,跑銷路。往後賺到銀子;白家拿三成,楊家拿四成,剩下的三成給別的幫手。每一筆清清楚楚,誰也不占便宜。」

  話音落地,正屋內安靜的聽見窗外的風聲,白家所有人都皺著眉頭,細細琢磨契約的門道。

  葉夫子念完契約,白靖淵神色鄭重,目光停留在契約內容,逐字逐句確認,他重重點了點頭,連聲道:「沒錯,就是這個樣子,一字不差。」

  白青青垂眸凝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隨著葉夫子清朗的嗓音,她目光逐字掃過契約,待最後一個字落下。白青青微蹙眉梢舒展開來,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條款清楚明白,沒有疏漏,字句都是大白話,連作坊的選址,秘方歸屬,分成多少,都交代的清清楚楚,確實是最穩妥周全的契約。

  劉啟銘站的筆直,眉眼間透著沉穩與幹練,他向前半步,雙手將契約與沾滿墨汁的毛筆,遞到白靖淵面前,他聲音誠懇的說道:「伯父,契約條款清晰,雙方無異議。您再契約上籤下大名,再蓋上手印。這醬油合作就板上釘釘了。」

  白靖淵的臉「騰」一下紅起來,耳根也跟著發燙,他搓著衣角,低頭嘟囔道:「我大字不識一個,連自己的大名都不會寫。」

  白靖淵的臉漲得通紅,仿佛能滴出血來。他站在那裡,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身體微微顫抖著,心中充滿羞恥和窘迫。

  以前,白靖淵從未覺得不識字,有什麼不妥。他覺得自己雖然不識字,憑藉著勤勞和善良,也能過上安穩的生活。

  當白靖淵面對這份要簽下大名的契約時,他才深刻意識到,不識字是一件多麼丟人的事。

  白靖淵目光緩緩轉向站在角落裡的五個孫子,他們不明白爺爺為何如此尷尬。白靖淵心中湧起一股後悔之情,他後悔沒有早點識字,以至於在兒子和兒媳婦,孫子和孫女們面前,如此難堪。

  看著五個孫子天真無邪的小臉,白靖淵暗自慶幸,送他們上私塾,是他這輩子做出最正確的決定。這樣一來,五個孫子不會像他一樣,因不識字感到,丟人和左右為難。

  葉夫子鋪開宣紙,以毛筆蘸墨,手腕輕轉,蒼勁有力的將「白靖淵」三個字,落在宣紙上。白靖淵眼神緊緊鎖住那三個字,他右手緊緊握住毛筆,仿佛筆墨有千斤重,他緩緩下筆,筆尖在契約上,艱難挪動,每一筆好似用盡全身力氣。

  契約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筆畫粗細不均,卻能分辨出字形。白靖淵長舒一口氣,額頭上已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龐滑落,他伸手抹了一把汗,抬手蘸上印泥,重重按在契約上。

  待契約簽好,眾人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不約而同的輕呼一口氣。白靖淵更是如釋重負,癱坐在椅子上,眼神中布滿疲憊與輕鬆,因為緊張而握緊的拳頭,終於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