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靖見墨渲、墨紅、墨池、墨蘭四位核心巧匠,敲定居所,當即取出隨身登記冊頁,提筆記錄:
「我即刻登記在冊,人人對應專屬居舍牌號,存檔備案。
日後工坊找人、值守、打理都清晰分明,不會混亂出錯。」
安居四人間舍,剛好滿員,規整舒適,再無空餘位置。
墨紅由衷讚嘆:
「女君當真世間奇人也!
心思巧妙、遠見卓識,事事安排妥帖周全,住著舒適、用著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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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靖微微點頭,補充工坊規矩:
「另有工坊規矩需提前告知諸位:
大件工具,需統一存放內庫妥善保管,不許長期私留居所,避免磕碰損毀、不慎遺失。
普通新匠盡數安置外院勤匠院,內外分區、層級分明、各司其位。
目前唯有核心匠人、管事的房舍修繕完工,其餘工匠暫居舊大通鋪,後續會逐間翻新改造。」
將所有人的居住信息登記妥當、規矩交代清晰後,蘇靖便收起冊頁,轉身返回內務倉庫進一步備案值守。
夜色愈發濃郁,晚風穿過院落枝椏,帶起細碎輕響。
院落另一端,墨燼獨自慢行,意識之中雙魂悄然復盤思緒。
【目前可用線索太少,不足以敲定所有真相,還需繼續靜觀。
我總隱隱察覺,黎雪鳳身上埋藏的秘密,遠比所有人猜測的更深、更重。】
他壓下眼底紛繁雜念,不再四處遊走探查,轉身穩步走向內務倉庫,準備領取專屬於自己的生活行囊。
【超前的流水線分工、新式泥塑圖樣、層出不窮的異世構想…… 種種規制與思維,全然不屬於天鳳王朝風格。
只是暫時無法判定,她究竟來自哪個異世、哪個年月。】
〖怪不得她行事格局、所思所想,全然不似此方世界的女君。
原來…… 竟是與我們同源之人。〗
夜色漸濃,工坊居所盡數落定,籌備諸事塵埃落定。
整座工坊,唯有墨燼能夠修補殘缺泥塑,令器物復原如初、色澤不變。
同時他也是眾人之中,唯一精通制炭的人。
黎雪鳳見識過他修補泥塑的上色天分,又知曉他天生失語、不善交際、厭棄喧囂群居。
不願這般人才埋沒,便特意為他單獨安排了最僻靜的捌號獨居舍。
不僅如此,她還特意囑咐墨燼,除制炭差事外,他餘下時日皆可靜心休養,自由描摹新式圖樣、打磨畫技。
墨燼從內庫領完行囊,蘇靖鎖好倉庫大門,叮囑守衛輪班值守。
隨即親自引他前往捌號居所,沿途細緻告知院內所有人的房舍排布與居住情況。
墨燼對著四位匠人微微頷首示意,獨自走向院落最深處的獨立小屋,推門入內。
屋內清淨空寂,陳設雅致。
一張單人木床、立式立櫃擺放整齊,另有一張特製加寬加長的書桌,側邊安置獨立書架。
他沉默規整好所有私人物品,指尖輕輕撫過寬闊的書桌邊緣。
抬手鬆了幾分整日緊繃的肩背,無聲吐出一口濁氣。
【特意打造的寬大書桌,額外增設書架。
四人合居房內僅有普通繪圖長案,無書架、無寬台,唯獨我這間規格破格。
我起初不解,她為何偏偏給我這般遠超眾人的居所待遇。
如今回想當初泥塑上色一事便豁然開朗。
那日我隨手修補殘次品、調和明暗色澤,那套貼合美學的層次技法。
此方世人根本難以領會,她卻一眼認同、極為滿意。
想來,她是從我上色手法裡,看出了我潛藏的審美與天賦。
她不知我精通丹青、半生執筆,只當我是埋沒於俗世、無人雕琢的一塊璞玉。
所以特意給我僻靜居所、加寬桌台、置物書架,是想給我最優環境,任由我描摹打磨、精進所長。
可這份精準貼合作畫需求的布置…… 太過巧合。
若非同源異世之人,怎會懂得作畫之人所需的台面寬度、收納需求、靜僻環境?
她到底只是惜才愛才、心思通透?
還是…… 早已從我的細微手法裡,窺見過一絲異世痕跡?】
白日一直由男魂執掌身軀,此刻周遭徹底無人、四下靜謐,體內沉寂的女魂意識,終於緩緩出聲。
〖方才四人居所我看得一清二楚。
上下鋪架、梯屜收納、遮光圍簾、分區編號院落、專屬案桌書櫃……
整套規制、布局思維,完全迥異於天鳳本土。
這般兼顧休憩、儲物、作畫辦公的精巧設計,尋常世家女子絕對構思不出。
你一路隱忍沉默,心中想必已有定論?〗
男魂沉穩思緒篤定迴響。
【這些新式規制、超前思維,絕非此方天地之人所能想出。
黎雪鳳,必然與我們一樣,是異世穿越來之人。
我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她同我們一樣,不屬於這個世界。
唯一未知的,是她的來歷與所處的時代。】
〖原來這片異世真的還有跨越天地而來的人,不止我們兩位穿越者。〗
女魂意識帶著一絲真切驚嘆。
〖那你打算尋機試探她嗎?〗
【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男魂思緒冷靜克制,字字審慎。
【眼下時機極不成熟。
黎雪鳳與秦景辰新婚不久,身份穩固、行事謹慎。
僅憑房舍布局、工坊規制,終究只是推測,無半點實證。
貿然試探,一旦暴露自身異常,只會引火燒身、後患無窮。】
〖說實話,深夜孤身待在全新工坊,換作是我定然心緒難安。
也只有你,能沉下心冷靜探查所有細節,不露半點破綻。〗
男魂並未回應,緩步走到窗欞邊。
抬眼望向夜色深處的黎府主宅,遙遙一片融融燈火,暖意綿長。
他心知主院之內此刻溫情正盛,歲月安穩,當下壓下所有試探念頭,絕不連夜冒險打探。
今夜收穫疑點與線索已然足夠多,正好靜心梳理、逐一復盤。
屋內一盞孤燈搖曳,光影明暗晃動。
墨燼緩緩合上木門,外界所有聲響盡數被隔絕在外。
一室極致靜謐,整日緊繃隱忍、高度戒備的心神,終於稍稍鬆弛。
寄宿一體、相伴跨越異世而來的兩名老畫家靈魂,在無人知曉的意識深處。
再度細細復盤白日工坊發生的一切異象、所有細節,逐一梳理疑點,靜待來日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