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邊境的午後風沙尚且收斂,昏黃的日光漫過邊關連綿的山脊,落在院牆的夯土之上。
曠野里捲來的熱風裹挾著細碎沙粒,敲在窗紙外側發出輕細的響動。
天光順著大開的窗欞淌進屋內,斜斜鋪落在床榻與案台之上,沙塵在浮動的光柱里緩緩沉浮。
屋外戈壁的酷烈暑氣被屋中地龍隔絕,落進室內的日光都被烘得軟和了許多。
秦景辰端著換藥的藥盤緩緩走到床前,他垂著眼,指尖還捏著用來塗抹藥膏的紗布,打算為黎雪鳳更換後背傷口敷料。
雲州北疆邊關的風凜冽乾燥,後背剛剛結痂的創面十分脆弱,稍不留意便容易開裂滲血。
「黎姑娘,我來為你更換藥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黎雪鳳下意識往後挪了挪身體,輕輕搖了搖頭,她至今仍舊無法完全適應男子盡心照料自己,哪怕對方是救下自己的秦景辰。
「不必勞煩你,你可以將你小妹換過來,由她來為我換藥便好。」
秦景辰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
卻沒有半分的執拗,順從的點下了頭,轉身出去往偏院尋找自己的妹妹。
秦靜姝見哥哥在黎雪鳳醒轉之後仍前來尋自己,主動上前問詢。
「哥哥,你沒有把救她過程的事情跟她說嗎?」
「你沒有跟她說你抱了她,有了肌膚之親,只能被她迎娶了嗎?」
「你沒有說讓她娶你嗎?」
「她沒有接受嗎?」
秦景辰失落地搖頭不語。
秦靜姝焦急地在屋內來回打轉。
「哥哥你必須與她講清楚呀?她如果不接受你,你以後怎麼辦呀?」
「你如今因她損了自身清白,傳出去還有哪個女君願意娶你呀!」
「倘若她不願娶你,那你真的就得去軍營了。那麼苦的一個地方,我與父親是萬般不願你前往軍營受苦。」
秦景辰淡淡把上午的事情說了。
「她失去了記憶了,只記得自己名喚黎雪鳳,其他所有的事情都給忘了,就包括朝廷的律例。」
秦靜姝這才冷靜下來,舒口氣。
「既然是這樣,那就先調查她的身世。」
「不過哥哥,這幾天我給她換藥,發現她還是完璧之身。」
秦景辰聞言心中又喜又驚訝!
她這個年歲本該已經收納夫郎才是......
「她胸口的硃砂印記尚且留存,今日瞧她的面相,性情應當十分和善。」
「不管她這邊能調查出什麼結果,只要她不負你,願意娶你那還是可以的。」
「父親這邊早已在著手調查,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
「嗯,都聽父親安排,現下先過去給她換藥吧!一切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談。」
秦景辰話落。
秦靜姝便隨兄長前往客房。
「姝兒,我就不進去了,你輕柔些。」
秦景辰還想說什麼,妹妹這幾日確實也勞累了,便欲言又止。
抬手示意秦靜姝去往客房照料黎雪鳳。
房內黎雪鳳聽見秦景辰的言語心裡五味雜陳。
「嗯,我會細心的哥哥。」
秦景辰目送妹妹進屋,便轉身前往書房,傳令邊境暗衛探查黎雪鳳的身世。
秦靜姝進門時便想,給黎姐姐換完藥,我得好好跟她講講哥哥的事情。
秦靜姝性子溫順細心,換藥的動作輕柔妥帖,換藥的過程里,她沒有多餘的閒話。
全程都十分謹慎,避開了黎雪鳳後背的傷口,很快便完成了換藥的流程。
將一應物品收拾妥當,秦靜姝坐在床沿邊,小手拉過黎雪鳳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
「黎姐姐,你的皮膚真的是很好。」
「在邊境風沙凜冽、氣候干寒,你的肌膚還保持這般細膩,想來你的家境也是非常好的。」
「我如今是九歲,想來姐姐已經過了及笄之年。」
「你的年歲,雖然現下父兄還沒有調查清楚你的身份情況。」
「但是,有些事情我需得跟你聊一聊,您這邊好好思量一下。」
黎雪鳳不知道小姑娘會跟自己講什麼,但有人聊聊天也是好的,眼角帶著溫和的笑容。
「嗯,好的,你說說看,我會認真思量的。」
秦家曾是京城書香望族,律法是世家女子的必修課業。
她幼時跟著府中聘來的男先生研學,將全域的律令爛熟於心。
秦家主母離世之後,家中無人主事,一家人不堪京中各方的覬覦刁難,才遠走北疆投奔親屬落腳,艱苦的環境也沒有磨去她的機敏。
秦靜姝娓娓道來。
「現如今的律法,家裡所有的事情都是女子當家做主的。」
「之前我們趕路的時候,在路邊寒潭邊撿到的你。」
「是哥哥發現了你,一路把你抱回來的。」
黎雪鳳點頭示意知道了這件事,秦靜姝接著道。
「你應該是知道的男女之間是要有避嫌的,尤其是男子,萬不可把自己置身於不利之地。」
「律法規定男子接觸了女子,這個女子是必須納下這個男子的。」
「如果黎姐姐不願意,那哥哥必定只能被迫充軍。」
「軍營一旦進入便是十年之久,入了軍營便是九死一生。」
黎雪鳳搖頭:
「這我真的不知道啊!」
秦靜姝嘆息一聲接著說。
「我如今只剩父親跟兄長兩位至親,我不願看到我的兄長入軍營受難。」
「作為妹妹,我想勸姐姐,如果你不嫌棄我的兄長長相難看的話,就把我兄長給納了吧。」
「不說讓他做您的側夫,做個侍夫都是可以的。」
「您要是不要他,兄長往後便再無出路。」
談及此處,她稚氣的小臉滿是焦灼,都快要哭了。
小眼神小心翼翼觀察黎雪鳳的表情,心裡苦悶。
她說起兄長將要去往軍營的結局時,指尖死死攥住袖口,腳尖無意識地反覆碾踩地面,滿是孩童獨有的慌亂。
黎雪鳳聽完秦靜姝的一番言語,很是震驚。
「這世界對男子如此苛刻的嗎?」
心中驚疑,便直接問了。
秦靜姝點頭,給她講了針對男女婚嫁的律法。
「整片世界的婚律標準都十分嚴苛。」
「男子一旦出現越界失禮、沒有履行侍奉女子的義務,基本沒有緩和調解的空間。」
「雲州屬於邊境屬地,戍邊人員觸犯律法之後的懲處力度要比中原腹地更重。」
這次黎雪鳳沒有走神,完整地聽完了,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應。
秦靜姝見她沒有反應,小手輕輕搖了搖黎雪鳳手臂,才回神。
「靜姝,18歲納5夫,20歲無子嗣,朝廷強制再婚配6夫?」
秦靜姝微點頭。
黎雪鳳靈魂拷問,這是什麼世界,這麼玄幻的嗎?
「18歲都已經納了5夫了,為什麼會沒有子嗣?」
「是女子不願意生嗎?」
秦靜姝搖頭。
「不是不願意,是女子受孕艱難。」
「女子受到一絲的傷害,全府上下所有男子都要受到懲罰。」
秦靜姝把朝廷關於男子懲罰的律法細細講了一遍。
黎雪鳳不知該怎麼評判了,自古以來都是女子受屈辱的一方,歷來被男子壓榨。
可這個世界女子為天、為皇,所有事都是男子去辦,還得看女子臉色過活,從小學習如何侍奉女子。
女子啥事都不用動手,只剩一件事可干『生孩子』純純的生育工具了啊!
「咦咦...不敢想像那畫面,太慘了。」
「大多只在20歲前,只生可憐少量的男胎,25歲至30歲才能見到珍貴的女嬰。」
黎雪鳳小聲嘀咕,秦靜姝自幼習武,耳力極強,聽的清清楚楚。
「黎姐姐,男子以取悅女子為榮,能近身侍奉更是祖輩積德。
多希望女君能為自己誕下女嬰,那就是家族下一任家主,男子地位就會高過其他夫郎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