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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眾生皆在紅塵修行

  盯著張院長緩步踏進電梯,金屬廂門順著軌道緩緩合攏,徹底隔絕了兩方的視線。

  崔蕾整個人像是從一場漫長窒息的噩夢裡驟然驚醒。

  後背上的薄汗順著後頸往下滑落,浸透身上的工作服。

  她猛地回神,心頭一空,幾乎是下意識地快步沖向另一台電梯。

  指尖慌亂按開下行鍵。

  重進電梯,屏幕上的數字緩慢跳動,等待中的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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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CU外長廊的消毒水氣息還縈繞在鼻尖,連日積壓的疲憊與不安死死攥住她的心臟。

  這一天發生的事太過詭異荒誕,超過普通人能夠理解的範疇。

  時間倒回上午九點。

  京市大學新生報到的流程剛剛開始,校門口的人車往來絡繹不絕,整條柏油馬路都流淌著鮮活的煙火氣。

  黎雪鳳同學在距離校門口十幾米路程的地方遭遇橫禍。

  長達八小時生死搶救、狂風雷電豆大暴雨、整個樓層驟然停電、伸手不見五指、病床上空空如也......

  所有的疑點最後全部匯聚在黎雪鳳憑空消失的這件事上。

  電梯抵達一樓,門應聲開啟。

  崔蕾幾乎快步衝出大廳,目光飛快掃過廣場、車流、人行道。

  方才肆虐傾盆潑灑的暴雨不知何時已徹底停止,濕漉漉的柏油路面倒映著街邊路燈暖光。

  晚風微涼,人影稀疏,哪裡還有半分張院長的身影。

  她沒有片刻遲疑,從口袋摸出手機,點開通訊錄立刻撥通張院長電話號碼,指尖都帶著壓不住的輕顫。

  電話那頭接通一瞬,崔蕾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儘量放緩自己急促的語速,恭敬中藏著焦灼。

  「張院長,您現在在哪裡?我下午已經給您訂好了酒店,我送您過去好好歇息一晚。」

  聽筒里,沒有傳出半分匆忙,依舊是一如既往溫和沉靜的嗓音,帶著歷經世事的通透與淡然。

  「多謝你啊,崔老師。

  今天真是辛苦你跟著忙前忙後,不必再費心安排。

  我已經打車往火車站去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買了今晚十點回臨城的臥鋪票,連夜回去正好。」

  崔蕾心頭一緊,連忙追問,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擔憂。

  「您何必這麼趕路?

  坐了一下午的車又經歷這樣的事,您太累了。

  京市這邊我都安排好了,您留宿一晚,明天再返程也不遲。」

  「不了。」

  張院長輕聲婉拒,語氣平靜溫柔堅定。

  「崔老師你回吧!孤兒院的孩子們還等著我回去。臥鋪安穩,車上躺著也能好好歇一歇,不礙事的。」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聽得崔蕾心頭微微發酸。

  世人各有牽絆,各有責任。

  張院長一生向善、永遠將那群無依無靠的孩子放在心尖。

  沉默片刻,崔蕾深吸一口氣,攥緊手機,指尖微微泛白。

  猶豫再三,崔蕾終於鼓起勇氣。

  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個張院長......我冒昧問一句,黎雪鳳同學她......最後到底怎麼樣了?」

  這句話壓得她心口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從監護室緊急搶救、眾人惋惜無力回天,再到驟降暴雨、整層病房驟然停電,病床上的黎雪鳳連同貼身玉佩一同憑空消失。

  一樁樁怪事堆疊在一起,早已超出常人認知。

  她平日裡偏愛看玄幻類小說。

  心底忍不住暗自思忖。

  黎雪鳳她穿越了?

  還是羽化登仙?

  她這么小年紀就遇上如此特殊奇遇。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沒有急切的答覆,只有一聲極輕、極淡的嘆息。

  片刻後,張院長淡然開口,語調平穩、似看透萬千世事。

  「眾生皆在紅塵修行,小鳳這一世修行之路,到此,便圓滿地走完了。我們這些還留在人世間活著的人,還要收拾好心情,抬頭繼續往前走。」

  短短几句淡然話語,卻重重地砸在崔蕾心口。

  不等她再追問,通話慢慢掛斷。

  聽筒只剩嘟嘟嘟的忙音,崔蕾站在微涼的夜色里,久久沒有動彈。

  她反覆回味張院長那句。

  「眾生皆在紅塵修行。」

  心頭豁然通透,所有疑惑、恐懼、費解竟在這一刻慢慢釋然。

  原來人世間一切生死離合、緣聚緣滅都有定數,做人行事,當存善意、守本心。

  這一刻的崔蕾更加迷戀仙俠,心中生出幾分嚮往,暗下決心往後多行善事。

  夜間微涼的風吹散了壓抑與陰霾。

  她緩緩平復心緒,抬腳一步步向地下停車場走去。

  崔蕾撥通孫婧的電話。

  細細告知整件事情的始末。

  叮囑對方不必憂心,早點回家休息,不必再為了這件事忙碌。

  崔蕾坐進車內,掛斷電話,發動引擎,緩緩駛離燈火通明的京市第一人民醫院。

  次日清晨。

  崔蕾到崗,向學校完整匯報了整件事。

  事無巨細如實說明所有事發經過,並鄭重申請無需警方再介入追查、沒必要繼續探究。

  這件籠罩在夜幕里的詭異風波就此塵埃落定。

  所有親身經歷知情之人,心中悄悄埋下了一顆敬畏的種子。

  往後行事都多了幾分分寸,懂得惜守善緣,但凡力所能及之事,便出手相助。

  從前人人皆以為,神明天道、輪迴宿命之說,本是虛無縹緲無稽之談。

  經此一事後,所有心中漠然盡數褪去,皆生出敬畏。

  幾戶知情人家。

  都在悄悄講述同一件事,把這件奇異的經歷,當作警醒世人的故事,輕聲講給至親好友聽。

  反覆叮囑家人。

  讓他們往後行事,三思而後行,凡事搭把手,多結善緣,不輕易與人交惡。

  這場無聲風波悄然改變很多人的心境。

  千里之外...

  張院長匆匆回到熟悉的臨城孤兒院,回歸往日平淡生活。

  她依舊溫柔、精心看護每個孩子。

  每到夜深人靜,她總會靜靜坐在窗前望著月色出神,一遍遍默默回想小鳳的模樣。

  那個懂事、堅韌、可愛、命途坎坷卻始終心懷溫柔的小姑娘,永遠住在她的心底。

  沒人知曉,此刻徹底消散於人世間的黎雪鳳,未曾真正消亡。

  停電剎那生死博弈瞬息。

  她貼身佩戴的那枚白玉璇璣佩流轉溫潤異光,玉佩化作絲狀彩光。

  一圈圈裹挾著黎雪鳳孱弱破碎的靈魂,形如彩色巨大蠶繭,周身綻放絢麗奪目的七彩霞光。

  爆發出勢不可擋的威力,撕裂千百年的時空長河,直直墜入遙遠的異世紅塵,開啟一場全新、未知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