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下之後,天欲雪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天欲雪他興奮。每天天不亮就醒了,躺在炕上瞪著眼看房梁,把婚禮的流程在心裡過一遍又一遍,過到沈和野被他的翻身吵醒,迷迷糊糊踹他一腳:「還早呢,再睡會兒。」
111頭頂紅花:可不,每個世界都有一遭,興奮個毛線啊……
可到了正日子這天,天欲雪不用翻也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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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天沒亮就爬了起來,灶房裡燒了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洗得乾乾淨淨,換了身新衣裳。
沈和野靠在裡屋門口,揉著眼睛看他,聲音還帶著睡意:「你至於嗎?」
「至於。」天欲雪轉過身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今天是咱們成親的日子。」
沈和野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耳朵尖慢慢紅了,別過臉去假裝看窗戶,聲音悶悶的:「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拿婚服。」
婚服是提前三個月就定好的,用的是最好的料子,大紅的雲錦,金線繡的紋樣,可謂是漂亮極了。
天欲雪出了門到裁縫鋪子的時候老裁縫才剛開門。他取了婚服,抱著那個長條的包袱,一路上走得小心,生怕褶了皺了。
路過老槐樹的時候,李嬸子正掃地,看見他抱著大紅的包袱風風火火地走,笑著喊了一嗓子:「天小子,今天好日子啊!」
天欲雪笑得嘴都合不攏:「好日子!嬸子晚上來喝喜酒!」
回到家的時候,沈和野已經把炕上的被褥換了新的,連枕頭都換了一對大紅的鴛鴦枕。堂屋的條案上供了天地牌位,紅燭高燒,映得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紅光。
天欲雪把包袱放在炕上,一層一層地打開。沈和野站在旁邊,看著那兩套婚服從包袱里露出來,屏住了呼吸。
大紅的雲錦在晨光里流光溢彩,金線繡的龍鳳紋樣栩栩如生,每一針每一線都透著講究。
衣領和袖口鑲了暗紋的滾邊,腰間配了同色的絛帶,底下壓著兩雙紅緞面的鞋子,鞋面上也繡了並蒂蓮的花樣。
沈和野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手指微微發顫,半天才擠出兩個字:「……好看。」
「穿上試試。」天欲雪說著已經把自己那件抖開了,往身上套。
兩個人在屋裡手忙腳亂地換衣裳。天欲雪穿得還算順利,沈和野那邊卻出了岔子——腰間的絛帶系了好幾遍都系不好,手指頭不聽使喚似的。
天欲雪走過去,從他手裡把帶子接過來,低下頭,認認真真地幫他系好,系完還順手把衣襟又整了整,然後退後一步,上下打量。
沈和野穿著大紅的婚服站在晨光里,臉被紅色襯得更白了,眉眼被金線的光澤映得柔和又明亮。
他垂著眼站著,睫毛微微顫著,耳根紅透了,整個人像一個剛從畫上走下來的人。
天欲雪看了好一會兒,看得沈和野渾身不自在,正要開口說他,天欲雪忽然上前一步,把他整個人抱進了懷裡,下巴抵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讓我抱一會兒。」
沈和野被他箍得動彈不得,嘴角彎著,手慢慢抬起來,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嗯,抱吧。」
吉時定在巳時。沒有花轎,沒有迎親的隊伍——用天欲雪的話說,就幾步路的事,折騰那些虛的做什麼。
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堂屋裡擺了兩把椅子,請了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一輩子來主婚,供了天地牌位,紅燭燒得旺旺的。同沈家斷了親,沈母也別想來。
兩個人穿著大紅婚服站在堂屋裡,面對面,手牽著手。趙爺爺清了清嗓子,念了祝詞,然後朗聲道:「一拜天地。」
兩個人轉過身,對著門外的天地,深深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天欲雪的父母早就不在了。沈和野剛剛斷了親。那兩把椅子上空空的,誰也沒有坐。
「夫妻對拜。」
兩個人轉過來,面對面。沈和野看著天欲雪,天欲雪看著沈和野,兩個人同時彎下了腰,額頭差點碰到一起。沈和野忍不住笑出了聲。
「送入洞房——」
趙爺爺最後那一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帶著笑意,帶著祝福,在小小的堂屋裡迴蕩。
那天晚上,整個村子都知道天欲雪娶親了。
院子裡擺了好多大桌,請了全村的人。李嬸子幫忙炒菜,張大哥搬來了自家釀的米酒,連一向不愛湊熱鬧的趙大爺都來了,拎了兩條臘肉當賀禮。
院子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笑聲和碰杯聲混在一起,在深秋的夜空下傳得老遠老遠。
沈和野被灌了幾杯酒,臉紅得像婚服一樣,靠在天欲雪肩膀上不肯起來。有嬸子來敬酒,喊了一聲「小兩口」。
沈和野的臉更紅了,往天欲雪身後躲,天欲雪笑著替他擋酒,擋了一杯又一杯,喝到後來舌頭都有點大了,摟著沈和野的腰不撒手。
客人們散盡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
天欲雪關了院門,回頭看見沈和野站在堂屋門口,大紅的婚服還沒換下來,手裡端著半杯殘酒,月光灑了他一身,紅燭的光映著他的臉,又靜又美。
天欲雪走過去,把酒杯從他手裡拿過來,放在一邊,然後彎下腰,一把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沈和野嚇了一跳,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瞪著眼睛:「你幹嘛?」
「入洞房啊。」天欲雪理直氣壯地笑著,抱著他往裡屋走。
沈和野的臉燒得快要著火了,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聲音悶得幾乎聽不見:「燈……燈還沒關……」
天欲雪一腳踢開了裡屋的門,又反腳把門帶上,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帶著笑意和藏不住的歡喜:「不關了,今天是好日子,亮著。」
紅燭的光從窗紙透出來,在院子裡落下一片暖融融的紅。秋蟲在牆角叫著,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唱什麼歌。
月光照在那叢新移栽的竹子上,照在那棵小石榴樹上,照在青磚鋪的院子裡,安安穩穩的,亮亮堂堂的。
屋裡,沈和野躺在炕上,大紅婚服鋪了滿炕,像一朵盛開的紅花。
他睜著眼睛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他的鼻樑、他的嘴唇,摸得很輕很輕,像是在確認這個人不是夢。
天欲雪抓住他那隻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然後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蹭著他的鼻尖,聲音低低的、啞啞的:「沈和野。」
「嗯。」
「你說這裡不會有我們的孩子了吧?」天欲雪摸著沈和野肚子調侃道。
「混蛋!瞎說什麼,才、才射到裡面怎麼可能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