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醫院走廊里的燈光慘白又清冷,空蕩蕩的廊道里,只剩下兩人淺淺的腳步聲,連風吹過走廊窗戶的聲響,都顯得格外孤寂。
所有繁瑣的手續終於徹底辦妥,時針已然悄無聲息滑向凌晨兩點多,深夜的醫院早已沒了白天的喧囂擁擠,只剩值班護士守在護士站,偶爾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以及遠處病房若有若無的醫療設備聲響,周遭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奔波了整整一夜,從傍晚的慌亂急救,到深夜的奔波跑腿,沈瓊野渾身的力氣徹底被抽乾,原本就清瘦的身子,此刻更是搖搖欲墜。
他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眼瞼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蒼白的臉頰沒半點血色,嘴唇乾澀泛白,連站直都靠著本能,渾身透著一股極致的疲憊,仿佛只要一放鬆,就會直直癱倒在地。
他始終怔怔地望著ICU的方向,薄薄的玻璃隔斷了生死,也隔斷了所有的牽掛,腦子裡亂糟糟的,滿是弟弟插滿管路的模樣,滿是心底揮之不去的恐慌與後怕,身心俱疲到了極致,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天欲雪一直沒鬆開過他的手,掌心始終牢牢裹著沈瓊野冰涼微涼的手,指尖能清晰觸到他渾身的僵硬與顫抖,看他這般強撐著的模樣,心口密密麻麻地鈍痛,滿是心疼與憐惜。
他絲毫沒有半點倦意,滿眼滿心都只有眼前這個快要撐不住的人,伸手輕輕拂去沈瓊野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動作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本就脆弱不堪的他。
「已經很晚了,凌晨兩點多了,」天欲雪壓低聲音,嗓音溫柔又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他緩緩收緊手臂,輕輕將沈瓊野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用自己的身軀穩穩護住他,隔絕了走廊里所有清冷的風。
「你一夜沒合眼,精神一直緊繃著,再也熬不住了,醫院附近我知道有家環境安靜、條件舒適的酒店,我們不去別處,就就近過去休息,養一養精神。」
沈瓊野茫然地抬眸,眼底滿是疲憊與茫然,聲音沙啞得厲害,乾澀又虛弱,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響:「我……我想在這兒等我弟弟,我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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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擔心他,我懂。」天欲雪放軟了語氣,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耐心又溫柔地安撫,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給他滿滿的安全感,
「ICU有最專業的醫護人員二十四小時值守,弟弟病情已經徹底穩定,不會再有任何危險,我們就在旁邊的酒店,離醫院不過幾分鐘路程,一有消息,我們立刻就能趕回來,半步都不會耽誤。
你現在這樣硬撐著,身體徹底垮了,等他從ICU出來,你怎麼守著他?」
他語氣篤定,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全然是心疼,沒有半分強求。
他太清楚,沈瓊野此刻已經到了身體的極限,神經緊繃了整整一夜,恐懼、擔憂、疲憊層層裹挾,再熬下去,必然會直接病倒,本就單薄的身體,根本經不起這樣的折磨。
沈瓊野張了張嘴,還想堅持,可渾身傳來的酸軟無力,還有眼底止不住的疲憊,讓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他看著眼前滿眼都是自己、全程寸步不離守護著自己的天欲雪,心底最後一絲倔強徹底潰散,只剩下滿滿的依賴與無力,輕輕垂下眼眸,再也沒有力氣推脫,微微點了點頭,任由天欲雪安排。
天欲雪見狀,心頭微微鬆了口氣,絲毫不敢大意,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腰,用力道穩穩托住他發軟的身子,幾乎是半擁著他,小心翼翼地護著他往醫院外走。
他動作放得極輕極慢,生怕走快了讓他受累,全程將人護在自己懷裡,避開路邊所有磕碰,不讓他受半點累、半分驚擾。
深夜的晚風帶著涼意,天欲雪下意識將沈瓊野摟得更緊,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冰涼的身子,低頭看著他靠在自己肩頭、眉眼低垂、毫無精氣神的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
一路緩步走到醫院旁甄選好的精品酒店,環境靜謐清幽,絲毫沒有喧囂,適合安心休憩。
天欲雪全程包辦,快速辦好入住,全程沒讓沈瓊野動一下手,徑直帶著人走進房間,房間裡溫暖乾淨,安靜又舒心,徹底隔絕了醫院的冰冷與深夜的寒涼。
他輕輕扶著沈瓊野坐在床邊,彎腰替他脫掉外套,又倒上溫熱的水,遞到他唇邊,細心照顧著他的一切。
看著他累到眼神呆滯、連動彈都嫌費力的模樣,輕聲柔語地安撫:「什麼都別想,什麼都不用操心,好好睡一覺,我就在這裡陪著你,一步都不離開,醒過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沈瓊野靠在柔軟的床頭,渾身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身邊有著天欲雪穩穩的陪伴,所有的慌亂、恐懼、疲憊,終於有了安放的地方。
他抬眼望著眼前滿眼都是自己、滿眼心疼的男人,眼眶微微泛紅,心底滿是說不出的酸澀與暖意,在這極致難熬的深夜裡,是天欲雪替他撐起了所有天,給了他唯一的依靠。
他再也撐不住滿心的倦意,緩緩閉上雙眼,身子輕輕倚靠在天欲雪肩頭,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在這份安穩又安心的陪伴里,陷入了疲憊至極的沉睡,即便在睡夢中,眉頭依舊微微蹙著,滿是心底散不去的擔憂。
天欲雪一動不動,任由他靠著自己,抬手輕輕撫平他緊鎖的眉頭,靜靜守在他身邊,徹夜不離,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著他,守住這深夜裡僅剩的安穩,替他扛下所有的不安與苦楚。
良久,沈瓊野綿長又輕淺的呼吸聲緩緩鋪開,緊繃了整夜的眉眼終於稍稍舒展,徹底陷入了昏睡。
他睡得極不安穩,即便沉眠,依舊緊緊攥著天欲雪的衣袖,整個人下意識往溫暖的地方靠,單薄的身子微微蜷縮,滿是骨子裡的不安。
天欲雪一動不動,任由他窩在自己懷裡,垂眸靜靜凝視著他疲憊至極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過他眼下濃重的青黑,還有蒼白乾澀的唇角,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酸澀。
懷中人睡得太沉,也太脆弱,稍微一點動靜,都怕是會驚擾他好不容易得來的片刻安眠。
他屏住呼吸,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先是緩緩放鬆肩頭,再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抽出自己被沈瓊野緊緊抱著的胳膊,每一個動作都放輕到極致,生怕扯動衣袖,驚醒了睡夢中的人。
直到徹底將手臂抽出,看著沈瓊野依舊安穩沉睡,沒有絲毫驚醒的跡象,他才微微鬆了口氣,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地起身,連腳步都放得極輕。
幾乎是踮著腳尖,拿起桌上靜音的手機,緩步走向房間的陽台,輕輕帶上陽台的玻璃門,將室內的溫暖與安穩,完好地留給沈瓊野。
「喂,許陽,是我幫我安排一下京市的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