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天光柔和地漫進屋裡，天欲雪才緩緩從沉睡中醒轉過來。
他慢悠悠坐起身，抬手舒展手臂伸了個綿長的懶腰，筋骨舒展開來，連日積攢的疲憊盡數散去，只覺得渾身輕鬆又舒爽。
他隨手從一旁沙發上撈過手機，剛點亮屏幕，才發現早就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天欲雪不慌不忙找出充電器插上，將手機放到一旁靜置充電，隨後起身邁步走向衛生間，打算簡單洗漱一番，清醒一下精神。
另一邊，課程結束的鈴聲落下，沈瓊野剛忙完手頭的事。他順手幫兩位同學頂替了今天的課，一人二十，兩筆款項一到帳，剛好湊夠四十塊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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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歇息片刻，他又匆匆趕去奶茶店做起兼職。一整天連軸轉下來，站得腿腳發酸，指尖也沾著淡淡的茶澀奶香，滿身都是壓不住的疲憊。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晚風微涼，他拖著一身倦意，朝著自己那間破舊又狹小的出租房走去。
途經一處光線昏暗、少有人經過的街口時，周圍驟然安靜下來。
沈瓊野的心莫名一緊。
他隱約察覺到，身後似乎有道不懷好意的視線，正牢牢黏著自己。
不確定是不是錯覺，也不敢回頭細看，心底驟然升起警惕。他不動聲色，下意識加快了腳步，只想儘快離開這片陰暗無人的巷子。
可他腳步越快，身後那道若有若無的腳步聲，也跟著緊了幾分。
不急促，卻步步緊隨，不遠不近，像附骨之疽，牢牢咬著他不放。
巷子裡路燈忽明忽暗，大片陰影籠罩下來，周遭連路過的行人都沒有。冷風卷著寒意掠過耳畔，沈瓊野後背瞬間泛起一層薄涼，渾身的疲憊全都被突如其來的警惕取代。
他不敢回頭，指尖悄悄攥緊，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不是錯覺。
真的有人在跟著他。
那人刻意放輕了動靜，藏在暗處，一言不發，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一點點逼近。
沈瓊野咬了咬牙，索性不再試探，腳步驟然加快，幾乎快要小跑起來，只想趕緊走出這條漆黑的街口，回到安全的出租屋裡。
慌慌張張衝進出租屋，沈瓊野反手用力帶上房門，咔嗒一聲落鎖，整個人才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額間也不斷冒出細密的冷汗，心臟還在胸腔里劇烈狂跳，剛才被人尾隨的恐懼感遲遲散不去。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腳步，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溫溫的水流滑過喉嚨，緊繃慌亂的心緒才稍稍平復下來。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正好是他固定開播的時間。
沈瓊野收拾好情緒，抹去臉上的冷汗，打開直播設備。
他的直播向來都在夜晚開播，沒有喧鬧的遊戲，也沒有嘈雜的聊天，大多都是溫柔安靜的治癒音、助眠白噪音，安安靜靜陪著熬夜失眠的網友入眠。
在開播之前他還特意看了一下後台有沒有在直播間裡點歌的叫雪的網友的關注提醒，顯然是一片空白，但看著粉絲群里開始有粉絲催著開直播了，於是沈瓊野整理好心情，開啟了直播。
「你到底充上電沒有？開機了沒有？你手機嘞？雪崽！你老婆開直播了！今天別在忘了關注而睡過去了！」來自111暴躁的聲音從識海傳來。
天欲雪看了一下空間，很好111臉上兩朵小粉雲，一看就是喝多了，不然不敢和他說話這個語氣，懶得理他，打開手機點開平台，進入了沈瓊野的直播間。
沈瓊野開播沒多久，語氣輕柔地挨個念著新進直播間的粉絲ID，輕聲說著歡迎。目光掃過屏幕，瞥見一個簡簡單單只帶著雪字的名字，他沒有多想，下意識便順口念了出來：
「歡迎雪，進入直播間。」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自己猛地一頓，整個人微微愣住。
心底莫名一緊，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直播間裡的老粉絲反應更快，一下子就認出了這個ID——正是昨天在直播間豪氣刷下巨額禮物、刷屏全場的神秘大佬。
彈幕瞬間熱鬧起來，一條條飛快閃過：
「是昨天的雪老闆！」
「大佬又來了！！」
「椰椰居然直接念出來了哈哈哈哈」，椰，沈瓊野的網名。
「緣分啊這不就來了～」
熱鬧的彈幕鋪滿屏幕，沈瓊野看著那個熟悉又刺眼的字，指尖微微收緊，心頭五味雜陳，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彈幕里滿是打趣的笑聲，粉絲們紛紛起鬨：
「大佬來了就別走啦～點點關注唄！」
「卡個燈牌好不好！常駐一下椰椰直播間～」
「快來進我們粉絲群呀！椰椰平時還會在群里分享日常、碎碎念生活呢～」
一條條溫柔又熱鬧的調侃不停飄過屏幕，氣氛格外輕快。
沈瓊野看著滿屏彈幕，臉頰微微一熱，下意識抿了抿唇。他心裡亂糟糟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只覺得心口輕輕一顫。
他明明只是隨口念出那個ID，卻偏偏引來了所有人的起鬨。
而屏幕另一端，天欲雪靜靜看著直播間，眸光淡淡，指尖微動。
下一秒，直播間頂部突然亮起專屬關注特效。
天欲雪毫不猶豫點下關注，順手點亮粉絲燈牌，金色的粉絲標識瞬間掛上他的ID。緊接著，絢爛璀璨的滿天星河特效再次鋪滿整個屏幕，流光漫過鏡頭，和昨天一模一樣的盛大禮物驟然刷屏。
眾人還沒來得及驚嘆，一行清冷乾淨的文字緩緩出現在公屏：
抱歉，昨天聽歌聽著睡著了，醒來手機已經關機了。關注、燈牌，今天一併補上。
整片直播間瞬間安靜一瞬，隨即彈幕徹底炸開。
沈瓊野望著那行字，心口猛地一跳。
睡著了……手機關機。
晚風透過破舊的窗縫吹進來，他握著水杯的手指，悄悄收緊了。
沈瓊野回過神，順著直播間的氛圍輕聲開口，語氣帶著點幾分客套疏離：
「謝謝雪老闆的滿天星河禮物，老闆大氣。」
話音剛落，隔著屏幕的天欲雪聽見那聲老闆，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歡這個生疏又客套的稱呼。
很快，一行字安靜地浮現在公屏：
不用叫老闆，叫我阿雪就好。
直播間瞬間又熱鬧起來，滿屏都是磕到了的彈幕。
沈瓊野看著那幾個字，心臟莫名亂了一拍，唇瓣輕輕抿起，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