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區的石板路被專屬能源燈暈出柔和光暈,遠離了中心營地的喧鬧,周遭只剩微風拂過虛擬草木的細碎聲響。
沈迦野自始至終都沒鬆開天欲雪的手,十指緊緊相扣,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層層熨貼,漫出令人心安的暖意。
他牽著天欲雪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巷尾立著一棟獨門獨戶的小屋,外牆泛著安全區獨有的溫潤質感,門口擺著兩盆營養液培育的綠植,褪去了副本世界的緊繃詭譎,只剩獨屬於兩人的安穩氣息。
「到了。」沈迦野掏出磁卡刷開木門,側身讓天欲野先行入內,眼底裹著淺淺的期待,「之前抽空收拾的,不算精緻,卻足夠安心。」
屋內陳設簡潔卻格外溫馨,淺木色家具溫潤質樸,柔軟的淺灰色沙發慵懶擺放,客廳中央鋪著厚實絨毯,安全區的柔光燈透過磨砂玻璃漫灑進來,在地板上暈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臥室、廚房一應俱全,每一處角落都被打理得整潔利落,處處藏著細心的妥帖。
天欲雪緩步踱步屋內,眼眸里漾起細碎柔光。醫院,護著眾人順利通關,自身毫髮未損,可始終緊繃的心神,直到踏入這方小天地,才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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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以前的記憶,現在見過這般充滿煙火氣的歸宿,此刻心頭被暖意填滿,卻又纏上一縷揮之不去的隱秘惆悵。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亡塔最後的底牌……
眼前這份乾淨溫暖的安穩,越是珍貴,他便越覺惶恐。
沈迦野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將下巴輕抵在他的肩膀,嗓音低沉溫柔,像是能撫平所有心緒:「以後不管闖哪個副本,回來這裡,我們就能安安穩穩歇息,再也不用直面那些兇險。」
天欲雪反手緊緊攥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獨有的暖意。
方才在副本里的冷冽強勢盡數褪去,此刻他只剩滿心依賴,可身為終極主宰的身份枷鎖,卻像一根細刺,輕輕扎在心底,讓這份溫柔都裹上了幾分難言的澀意。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安穩之處。」
他輕聲開口,語氣里藏著不自知的悵然。他不敢去想未來,怕某一天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怕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轟然崩塌,更怕身邊這個滿心是他的人,會因自己被捲入更深的深淵。
兩人相擁在柔暖燈光下,久久沉默。副本里的詭異、恐懼、廝殺,全然被這方小小天地隔絕在外,唯有彼此沉穩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清晰而溫柔。
可天欲雪的心緒卻始終沉沉,一邊沉溺在這份溫情里不願抽身,一邊又被身份的鴻溝反覆拉扯,滿心都是矛盾與不安。
沈迦野輕輕鬆開他,抬手拂去他額前散落的碎發,指尖輕柔地摩挲著他的眉眼,眼底滿是憐惜:「在醫院裡,你一直護在我們定然累了,去沙發上坐會兒,我給你倒杯溫水舒緩一下。」
天欲雪微微搖頭,反手攥緊他的手,不肯讓他離開。眼眸里是少見的黏人與依賴,卻又藏著一絲極淡的落寞,連聲音都輕了幾分:「不累,有你在,我不累。不用忙,就這樣陪我待一會兒就好。」
他只想暫時卸下主宰的身份,拋開所有黑暗與枷鎖,在這一刻,只做沈迦野身邊的天欲雪,牢牢抓住這份觸手可及的溫暖。
沈迦野心頭一軟,順勢牽著他坐到沙發上,伸手將人攬進懷裡,讓他安穩靠在自己肩頭。
天欲雪乖乖依偎著他,指尖輕輕把玩著他的手指,從指尖到指節慢慢摩挲,眉眼低垂,看似閒適安然,可眼底深處,始終縈繞著一抹化不開的惆悵。
「以後別再一個人硬撐,」沈迦野輕聲開口,手掌溫柔地順著他的後背,語氣篤定又寵溺,「我一直在你身邊,我們一起面對。」
天欲雪緩緩抬眸,瞳孔里,完完整整映著沈迦野的身影。他多想不顧一切,應下這份永遠,可身份的宿命感壓在心頭,讓他輕聲回應時,帶著幾分複雜難言的輕嘆:「好,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
至少此刻,他不願放手,也捨不得放手。
柔光燈的光影緩緩流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長,靜謐而溫馨。沈迦野低頭,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至極的吻,像是對待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
「等休息好了,我帶你去安全區集市轉轉,買你愛吃的特製點心,再添些你喜歡的物件,把這裡,慢慢變成我們真正的家。」
天欲雪靠在他溫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氣息,嘴角勉強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家。
這個字太過美好,美好到……
天欲雪靠在他懷裡,心頭的惆悵還未散去,目光不經意間一轉,緩緩落在了沙發旁的垃圾桶上。
桶里隨意丟著幾個空的金屬啤酒瓶,瓶身泛著冷硬的光澤,沒有任何外包裝,是安全區里專供玩家舒緩心緒的烈酒。不用細想,這酒瓶的主人是誰,早已不言而喻。
這是沈迦野在進入醫院副本前,滿心都是忐忑與擔憂,怕他身陷兇險、怕他遭遇不測,整夜難眠才喝下的酒,後來匆匆進入副本,壓根沒來得及處理這些空酒瓶,就這麼被遺落在了垃圾桶里。
沈迦野全然沒察覺這處疏漏,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往後的美好光景,眼底閃著細碎的期待,繼續輕聲規劃著名:
「等我們攢夠足夠的積分,一步步解鎖離開亡塔的權限,以後每完成一個副本,就立刻回到這裡,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也不用被那些詭異糾纏……等到積分存夠,咱們就能脫離亡塔。」
他絮絮地說著兩人的未來,語氣里全是憧憬,一心想著要給天欲雪一個徹底安穩的歸宿,完全沒注意到身旁人早已變了的神色。
天欲雪沒出聲,默默從他懷裡直起身,伸手朝著垃圾桶里,輕輕拿起一個空啤酒瓶。
他指尖微微用力,那堅硬的金屬瓶身,竟在他看似輕緩的力道下,瞬間被捏得變形,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直到這聲響響起,沈迦野才猛地回過神,目光順著他的手看去,在看到那幾個空啤酒瓶時,整個人瞬間僵住,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上紅暈,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頓時手足無措起來,眼神慌亂地避開,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當初因為擔心天欲雪,心緒難安喝下的酒,空瓶居然忘了扔掉,就這麼被撞了個正著。
天欲雪捏著變形的酒瓶,紅瞳里漾著複雜的光,有心疼,有動容,還有一絲淺淺的笑意,先前眼底的惆悵淡了幾分。
他抬眸看向滿臉窘迫的沈迦野,聲音輕緩,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沈迦野耳畔:「喝這麼多,是擔心我嗎?」
一句輕飄飄的問話,讓沈迦野渾身的溫度都升了起來,心跳驟然加速,連耳朵尖都紅透了,原本滿心的未來規劃,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所有的隱瞞與故作鎮定,在這一刻徹底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