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風,卷著沙塵刮過城牆。
貴族們的陰謀借著夜色化作流言,像毒霧一樣在市井間瀰漫。
可人心這東西,從來不是靠幾句謠言就能吹散。
那日的雨,是真真切切澆滅了旱火;是神使踏著雲層而來,捧起了生的希望;是赫墨圖野第一時間開倉放糧,把自己的私糧分給了連粥都喝不起的婦人。
百姓不是沒聽過壞話,可他們親眼見過,那個王在暴雨里站在城牆上,親自扶老人回家,濕透了一身也沒皺半分眉。
流言傳到市集時,賣菜的阿婆直接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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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要不是神使降雨,我孫子快被渴死了!你們要造謠,也先看看自己的良心!」
賣布的漢子一拍桌子:
「我家斷糧三個月,王的糧車一到,米都沒敢漲價!你們卻說他是假仁假義?那我倒要問問,假仁假義能給我們一口飯吃?」
甚至連原本最落魄的流民,都紅著眼反駁:
「神使是不是邪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沒有那日的雨,我們早成了黃土。沒有王,我們連黃土都不如。」
流言越傳,百姓越清醒。
有人把老者散播的「邪術之說」撕碎了貼在城門口;有人主動結伴巡邏,趕走那些裝神弄鬼的落魄巫祝;更有人提著自家僅有的乾糧,去王宮門前求見王上,只為一句:
「王,我們信你。神使,我們也信。」
貴族們布下的局,剛起頭就被滾燙的民心燙得回了形。
陰鷙的算計撞上眾志成城的人心,只像狂風試圖吹熄一盞燈——
燈卻越燒越旺。
老者在殿內聽到回報時,指節捏得發白,眼底的殺意更濃:
「越是這樣,越要毀。」
可他忘了,民心不是一座可以輕易戳破的薄紙。
那是一場雨後,從泥土裡長出來的根。
扎得深,扎得穩,扎得他們再難下手。
赫墨圖野站在王宮高處,看著城下一片燈火點點。
神使站在他身側,風拂動衣袂,像一層溫柔的雲。
謠言本如浮塵,風過即散。可誰也沒料到,一場突如其來的疫病,竟成了點燃陰謀的引線,讓沉寂的流言瞬間死灰復燃,且愈演愈烈。
起初只是零星幾人腹痛腹瀉、渾身乏力,百姓只當是換季水土不服,並未在意。可不過三五日,病患便如潮水般蔓延開來,從貧民窟到市井街巷,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病倒。
上吐下瀉、四肢酸軟,連站立都成了奢望,整個都城都籠罩在一片萎靡的陰霾之中。
詭異的是,這場疫病並未波及深牆大院裡的貴族,他們依舊歌舞昇平、酒肉不斷。這般鮮明的對比,成了刺向王庭的一把毒刀。
流言的風向,最先在貴族圈層內變了味。
昔日擁護赫墨圖野王權的世家貴胄,此刻看著城中一片狼藉,眼中的恭敬漸漸被冷漠與猜忌取代。當自家僕從、佃戶接連病倒死亡,而貴族們自己卻安然無恙時,那些潛藏的野心與不滿,借著疫病的風口徹底爆發了。
「諸位看看吧。」
一位貴族說道,「那一場雨,那所謂的神佑,根本就是災禍的源頭!神使呼風喚雨,換來的卻是瘟疫橫行!」
「赫墨圖野王口口聲聲說要護著子民,可結果呢?他護著神使,讓賤民替他們擋災!貴族無恙,百姓死絕,這就是他給我們的『仁善』!」
質疑聲如同毒菌,在貴族之間暗中滋生並迅速炸開。他們不再掩飾眼底的陰鷙,反而利用疫病的機會,當眾煽動情緒。
「神使是妖邪!王是昏君!」
「若不處死神使,無法平眾怒!若不廢黜赫墨圖野,無法保貴族安危!」
曾經的盟友反目,昔日的擁護者倒戈。貴族們聚集在老者的府邸,借著疫病的藉口,實則為了推翻赫墨圖野的統治。他們把百姓的苦難當作籌碼,將所有罪責都扣在了神使與王的頭上。
街頭巷尾的哭喊與謾罵,成了貴族們攻訐王權的最好武器。
他們甚至故意放出風聲,暗示是神使的「異術」失控,才導致了這場無法挽回的災難。
「妖邪禍國!處死神使!」貴族們刻意放大,化作了推翻赫墨圖野的最有力武器。
老者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毒蛇戒指,眼底殺意暴漲,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讓貴族們徹底站到王的對立面,借這滔天疫病,借這群情激憤,將赫墨圖野與神使,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民眾的怨懟是火,而貴族的算計,就是那把負責添柴燒旺烈火的風箱。
恐懼像腐水底下的暗藻,仍在底層蔓延。
民眾雖不在無水可用但是這場疫病,卻讓群眾萎靡、惶恐、蜷縮在自家門口,像被雨打蔫的草。
貴族的陰謀被撕出一道裂口,可病還在,痛還在,死亡還在。
他換了一身簡潔的深色常服,沒有帶太多護衛,只帶著神使,一步步走出王城,親自踏入那片被疫病籠罩的街巷。
他每到一處,百姓都會下意識躲開,不是恨,是怕傳染給王。
有人捂著肚子,有人扶著虛弱的親人,眼神里亮著微弱卻無助的光。
「王……」有人低聲喚,聲音像風中快斷的燭。
赫墨圖野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孩子蒼白的臉上。
他伸手,將自己的披風解下,輕輕蓋在那孩子身上。
布料帶著體溫,暖得像一隻手。
「我來看看。」他聲音不高,卻沉穩得像壓下動盪的風。
他走到每一戶門前,握住那些顫抖的手,把脈、觀察、詢問病情,再一句一句安撫。
「病會好的。」
「我已經派醫者過去了。」
「我會陪著你們,直到這場雨留下的陰影全部散去。」
他沒有高高在上的訓斥,也沒有王權壓迫的氣勢。
就像一個真正願意背負國土的人,站在泥濘里,和他們一起受苦。
神使跟在他身後,默默以靈力淨化空氣中的濕濁,讓周圍的人臉色稍稍緩過來。
人群中有人開始低聲——
「……王也在陪著我們。」
「神使也在救我們。」
堅定的心意,正一點點從泥土裡回升。
赫墨圖野打算在這裡久留。
他知道,安撫是必須的,卻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