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拍完最後一場龍套戲份，卸下簡陋的戲服，臉上還沾著未卸乾淨的淡妝。
悶熱的片場人來人往，沒人在意這個連台詞都沒有的小透明，連導演的目光都從未在他身上停留過半分。
沒等他喘口氣，一旁的便宜助理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敷衍又刻薄：「行了行了，戲拍完了就趕緊走，別在這兒占地方。晚上還有個群演通告，我把地址發你手機上，遲到了扣錢可別找我。」
說完，助理便扭頭走向不遠處的主演團隊，點頭哈腰的模樣和對天欲雪的態度判若兩人，連一句多餘的叮囑都沒有。
天欲雪剛走出片場，手機就震了一下，是助理髮來的消息，沒有通告地址，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文字——「晚上七點計劃有變，雲頂會所308包廂，劉總的局，趕緊過去。好好陪酒，把人哄高興了，下次就給你爭取有台詞的角色。」
他指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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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爭取資源，不過是把他推到酒局上，任人拿捏。
111立刻炸毛：「雪崽！這一看就是不懷好意！」
天欲雪沒應聲，沉默地攔了輛計程車。
他如今一無所有，沒背景沒靠山，連拒絕的資格都微乎其微。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在這個世界輕易惹事，一旦被封殺，任務就別想了，所以天欲雪打算去看看。
雲頂會所燈火璀璨，衣香鬢影，與他身上洗得發白的休閒裝格格不入。
推開308包廂門的瞬間，菸酒氣與喧鬧聲撲面而來，沙發上坐滿了投資方、導演，中間那位大腹便便的劉總，目光在看到天欲雪的那一刻，瞬間亮了。
天欲雪生得極好，眉眼清冷精緻，骨相完美，即便穿著樸素，也掩不住骨子裡的絕色，在一群油膩的人群里，顯得格格不入。
劉總立刻招了招手，語氣輕佻又強勢：「你就是天欲雪？過來，坐我旁邊。」
助理在一旁使勁使眼色，壓低聲音催促：「愣著幹什麼？快過去！劉總可是影視界的大佬，哄好了，男主都能給你！」
天欲雪腳步未動，站在原地，周身的氣壓冷了幾分。
陪酒？
他跨越三千世界，從未受過這樣的折辱。
劉總見他不動，臉色沉了沉，端起一杯烈酒推到桌上：「年輕人，懂點規矩。這杯酒喝了，以後資源少不了你的。要是不識趣，以後在這個圈子，你別想混下去。」
周圍的人都看熱鬧似的笑著，沒人在意一個十八線小透明的尊嚴。
在他們眼裡，想紅的人，本就該放下身段。
天欲雪垂眸，靜靜看著桌上那杯琥珀色的烈酒，冰涼的杯壁映出他毫無波瀾的眉眼。他抬眼，淡淡掃了一眼身旁一臉催促的便宜助理，依舊沉默，沒有任何動作。
劉總見狀，自以為看穿了心思，肥臉上露出猥瑣的笑意，只當是這漂亮少年礙於熟人在場放不開。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粗聲粗氣地對助理喝道：「你先出去，這裡沒你的事了。」
助理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這是要單獨「培養」的意思。他湊到天欲雪身邊，壓低聲音，陰惻惻地叮囑：「好好伺候劉總，把人哄高興了，資源就來了，別給我搞砸了！」
說完，便點頭哈腰地退出了包廂，順手關上了門。
包廂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幾道屏住呼吸的目光，全都看熱鬧似的盯在天欲雪身上。
劉總臉上的貪婪再也不加掩飾，他搓著肥厚的手掌，色眯眯地湊近，一隻鹹豬手徑直朝著天欲雪的臉頰摸去。
「小美人，別緊張，陪我——」
話音未落。
天欲雪放在腿上的手驟然動了。
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他側身精準躲過，反手抓起桌上那杯烈酒，在劉總驚愕的目光中，二話不說，整杯酒劈頭蓋臉澆在了對方油膩的臉上。
「唔！」
冰涼的酒液順著禿頂往下淌，劉總瞬間懵了。
太噁心了。
只是靠近，都讓他生理性不適。
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咆哮的機會，天欲雪眼神冷冽如刀，另一隻手順勢抄起桌角未開瓶的紅酒。
跨越萬千世界練就的殺伐狠戾在此刻展露無遺。
沒有絲毫猶豫，手腕發力，瓶底重重砸在劉總那片光可鑑人的地中海頭頂。
「砰——」
沉悶的巨響炸開。
精準、狠絕、力道十足。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順著額頭狂流，場面觸目驚心。
劉總連哼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一軟，直挺挺昏死在地，生死不知。
整個包廂死寂三秒。
在座的明星、經紀人、陪酒的人全都嚇得魂飛魄散，看著滿地鮮血和倒在地上的劉總，臉色慘白，尖叫瞬間炸開。
「啊——！」
「殺人了！！」
「流血了！快叫救護車！！」
混亂四起，所有人慌作一團，哭喊聲、尖叫聲混雜在一起。
天欲雪面無表情地丟掉手中碎裂的酒瓶，指尖未沾半點血污。
他冷眼掃過驚慌失措的眾人，趁著全場大亂、無人顧暇的空隙，轉身拉開包廂門，身影迅速隱沒在走廊盡頭，悄無聲息地逃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天欲雪走出混亂的包廂走廊，晚風都帶著揮之不去的腥氣。他低頭看著掌心，酒液混著溫熱的血黏在皮膚上，又黏又膩，刺鼻的氣味讓他眉峰緊蹙，生理性的不適翻湧上來。
他轉身拐進旁邊的衛生間。
雲頂會所的奢華果然名不虛傳，連公共衛生間都寬敞明亮，乾淨得一塵不染，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空間大得幾乎比得上原主那間狹小出租屋的十倍。安靜、整潔，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混亂。
天欲雪沒心思打量環境，快步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
冷水沖刷著手背，他反覆揉搓，直到把那股令人作嘔的黏膩感徹底洗去，再用烘乾機將雙手烘得乾燥清爽，才稍稍鬆了口氣。
得罪了劉全，在這座城市的娛樂圈裡，他基本算是徹底無路可走。
通告會被全部取消，劇組會直接拉黑他，甚至整個圈子都會聯合封殺。原主本就一無所有，現在更是連立足之地都沒了。
天欲雪指尖微緊，正思索著該如何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繼續尋找他的蹤跡，腳步剛要邁出衛生間——
一陣極輕極壓抑的喘息聲，忽然從最里側的隔間裡傳了出來。
聲音很弱，像是被人死死咬住唇瓣，拼盡全力壓制著，斷斷續續，帶著難以掩飾的羞愧，又藏著一種近乎破碎的隱忍。
不是打鬧，不是醉酒。
更像是……在忍受某種極致的煎熬。
天欲雪的腳步頓住。
他耳力遠超常人，瞬間便分辨出，這聲音的主人，氣息乾淨得不像包廂里那些油膩骯髒的人。
隔間門沒有完全關嚴，留著一道細縫。
天欲雪站在原地，清冷的眸色微動。
跨越多個世界，他對危險與特殊氣息向來敏銳。
而這道隱忍的喘息里，藏著的靈魂波動，讓他心口猛地一震。
那是一種，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