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姜晏寧看了他一眼，「我這邊沒什麼事，你去歇會兒吧。」
「虜擔心主子，虜在您身邊伺候著。」阿朔搖搖頭。
姜晏寧也不強迫他，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阿朔確實是個貼心能幹的小虜。他服侍得人十分舒心，也就任他去了。
跟著張三來到了外祖母安排的院落後，小黑跑出去覓食，姜晏寧舒舒服服的泡起了澡。
但愉快的心情並沒有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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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江洲城不過兩日的光景，卻著實經歷了很多。
她開始反思。
自己在這個世界已經生活了十五年之久，好似已經完全融入其中。
雖然嘴裡會記掛著百姓，但幹的事情實際上每一件的出發點都是為了自己，倒顯得傲慢又虛偽。
可自己實際上也只是個普通人啊！想保全自己又有什麼錯呢？
不過，如果自己穿越而來只是為了活著，那為什麼穿越的會是自己呢？雲知雪身邊的彈幕又為什麼會叫自己主角？
既然是主角就會有故事，自己的故事會叫什麼呢？
鹹魚擺爛日記？我的第二生？在異世界躺平的生活？
額……
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姜晏寧覺得並不該完全如此，既然選擇她來到這個世界，總該有原因。
看著在空中升起的水汽，她不禁回想起滿臉血的許貴。
她當時心裡想著的什麼？會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嗎？
就算能回到種下惡果的時候她也無法拒絕大族們的要求吧……
身為荻花渡的老闆，在普通人眼裡，她可能已是被仰望的存在了。
而在那些大族眼裡，她不過是一個可以隨便利用、拋棄的普通人。
普通人的想法，又有誰會在乎呢？
普通人就活該當螻蟻嗎？
姜晏寧驀然眼眶發酸。
現在不是在上一世的社會了。沒有王家、李家也會有秦家、趙家……
這個案子到最後，估計也就是那些大族推出幾個人來擔罪。普通人往往身不由己，總會成為權力漩渦的犧牲品。
而自己生來就在權力的中心，更是逃不掉的。
雖說現在儲君之位已定，但長姐因中蠹無後被廢的遭遇還歷歷在目，天底下能順利登基的太子有幾個？
想到這裡，姜晏寧一愣。
不會是這儲君人選還有變吧？！
哪怕她姐幾個關係不錯，但身邊的人可不一定會這樣想。
自己和二姐繼長姐出事沒多久後，打獵遇險也感覺過於巧合。雖然母皇查到是西域的人在搞鬼，但總感覺沒那麼簡單。
自己這次出來也有月余，不論是因為什麼，都得抓緊回去一趟了。
莫名的，姜晏寧覺得自己的傲慢屬性好像又增加了。
思維跳躍又自說自話的給自己安排上了救世主般的戲份。
明明真實年齡都快奔四的人了還跟個少年似的，喜歡想當然的做事。
肯定都是周圍少年人們的錯，跟她們待久了，自己根本也還是個孩子啊！還有母皇、師尊、父卿她們過於寵溺自己才沒長大的！
嘿嘿不管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不要自我道德綁架，開心最大嘛！
自私一點也沒什麼不好，君子論跡不論心。至少自己的所作所為都帶來了好結果，已經很棒了！
對，沒錯！
就是要像這樣嚴於律人寬以待己，做一個外耗的人。
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內耗想那麼多了，一天天給自己加戲幹什麼呢？
一通胡亂指責連自己也不放過後，姜晏寧給自己整開心了，煩惱一掃而空，打算讓一切都順其自然去。
從浴桶里走出來穿好衣服，聽到動靜被允許入內的阿朔便過來替她擦拭頭髮。
「主子，何事如此開心？」
好奇了半天，阿朔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突然覺得自己心裡頭輕鬆了許多。好了我自己待會，你下去吧。」
姜晏寧感覺頭髮差不多幹了便把阿朔打發回去，開始新一輪自娛自樂起來。
在逗弄覓食回來的小黑時，她突然想到了林清兒。
怎麼把這事忘了？
雖然已經給了他一瓶特製秘藥，但想到後續安排，為以防萬一還是再給一瓶比較好。
寫信約定好在京城私宅再會後，又附上一瓶秘藥讓陳九給林清兒寄過去。
想了下，又把剛拿了東西準備出門的陳九叫住，給母皇和蕭貴卿各寫了一封信報個平安。
自己再快也得過幾天時間才能出發，還要去找趟師尊跟她說下師祖這個事，那又是半個月了，還是寄封信過去好。
待到晚膳時間，蕭明遠也回來了，特意換了套常服再進後院。
姜晏寧抬頭看見她，笑了笑：「您忙完了？」
「嗯。」蕭明遠走過去，在旁邊的木凳上坐下。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江州的特色菜。
祖孫二人對坐用飯，張三她們被管家帶去了偏廳安置。
姜晏寧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外祖母，孫兒此次出門已有月余，怕父卿擔憂，想等案子了結後就回京去。」
蕭明遠剛夾起一筷子菜的手頓了一下，慢慢把菜放進碗裡。
「也好。這案子進展很順利，王李兩家的人已經上鉤了，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能結案。你留在江州也沒什麼事……好了，不說這些，先吃飯。明日我讓人帶你逛逛好好江州城。」
姜晏寧應了聲好，重新拿起筷子。
待兩人用完膳，下人撤了碗碟換上茶。姜晏寧捧著茶碗，斟酌了一下開口：「外祖母，既然我到了您府上，是不是該去拜訪一下外祖父？」
蕭明遠皺起眉頭：「不用。你何等身份，他不過一個續弦，不用管他。對外，我只稱來了一個外姪暫住兩天。」
姜晏寧點點頭，換了個話題，跟蕭明遠聊了些經世治理的事。
蕭明遠起初還繃著臉，說著說著來了興致，從鹽政說到河工，從吏治說到邊貿，直到夜深了才起身回去休息。
第二日，姜晏寧沒想到外祖母說帶自己逛的那個人，竟會是柳知微。
看著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的柳知微，姜晏寧有些失語：「柳公子……」
柳知微今日換了身淡藍色長衫，比那晚在荻花渡看著精神了些。
她拱手行了一禮：「酷公子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柳公子覺得哪裡有趣便去哪裡吧。」
柳知微想了想，帶她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有間書坊，門面雖大但破破爛爛的，招牌上的漆也掉了大半。
姜晏寧有些許詫異。
她沒想到柳知微會帶自己來這種地方。
看著母親上司家的外姪女有些懵圈的表情，柳知微開始介紹：
「這個書坊表面看不起眼，但內有乾坤。在下和幾個友人平日裡就愛來此，偶爾能淘到很有趣的雜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