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眨了眨眼睛,感覺眼眶有點發酸。
但最終,蘇靈只是低下了頭。
「臣妾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個答案很敷衍。
但蘇靈不能說真話。
因為真話是,穿越後自己就看清了這深宮裡誰都不能信。
蕭寒盯著蘇靈看了很久。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殿裡只剩下蘇靈和蕭責。
蕭責走過來,拍了拍蘇靈的肩,聲音難得地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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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回去好好歇著,剩下的事,交給皇兄吧。」
蘇靈點了點頭,站起身。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夜風吹在臉上,涼得讓蘇靈打了個激靈。
夜風吹過來的時候,蘇靈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久兒提著燈籠在前面照路,一步三回頭地看蘇靈,眼圈紅紅的,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蘇靈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想說恭喜娘娘,冤屈終於洗清了。
可這話誰也說不出口。
因為連蘇靈自己都說不清楚,這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
久兒燒了熱水讓蘇靈泡腳,蘇靈坐在床沿上,看她蹲在地上幫我脫鞋襪,動作小心翼翼的。
「娘娘,」
她終於憋不住了,「您……您還好吧?」
「沒事,就是累了。」
累是真的。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像是整個人被掏空了一樣。
蘇靈只是想活著,為什麼要這麼累呢?
久兒沒再問了,低頭幫蘇靈擦腳,手上的動作又輕又暖。
不能哭。
哭就輸了。
「娘娘,」
久兒抬起頭,怯生生地看著我,「外面好像有人來了。」
蘇靈一愣,側耳聽了聽。
院牆外確實有動靜,腳步聲很輕。
這麼晚了,誰會來?
蘇靈穿上鞋,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一個人影正跪在冷宮門口。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是蘇清辭。
蘇靈愣了一瞬。
他怎麼來了?
久兒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大少爺……他來做什麼?」
我
蘇靈沒回答。
蘇清辭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向蘇靈這邊。
他的眼睛裡有淚光。
「妹妹。」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
「哥對不起你。」
蘇靈站在門後,沒出聲。
「這些年來,我一直以為你變了,以為你變得狠辣刻薄,以為你對婉如做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我信了她的話,信了她說的每一句話。」
「她說你嫉妒她,說你陷害她,說你想害死她肚子裡的孩子。」
「我都信了。」
他把頭低下去,額頭抵在地上。
「我不是個好哥哥。」
蘇靈隔著門,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個男人,曾經是原身最親近的人。
小時候爬樹摘果子,他會在下面接著,原身出嫁那天,他紅著眼眶送了一路。
可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就裂開了一道口子。
蘇婉如站進去了。
然後,那道口子越來越大,大到再也合不上。
蘇靈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來這裡,就為了說這個?」
蘇清辭抬起頭,滿臉淚痕。
「我來認錯,也來謝你。」
「謝我?」
「謝你沒有直接拿出來那本帳冊。」
他苦笑了一下,「如果那本帳冊直接呈到皇上面前,我蘇清辭就是欺君之罪。」
他說得沒錯。
帳冊上有他的名字,有他持蘇婉如信物取藥的記錄。
雖然他不知道那藥是用來自殘假孕的,但帳冊上白紙黑字。
「我不需要你謝我。」
蘇清辭聽了這話,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跪在那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小孩子。
一個曾經頂天立地的男人,此刻跪在冷宮門口,哭得像個孩子。
這幅畫面,怎麼看怎麼荒誕。
可蘇靈就是笑不出來。
沉默了很久之後,蘇清辭擦了擦眼淚,站起來,往冷宮裡面看了一眼。
「小靈,你……你還有什麼要跟哥說的嗎?」
蘇靈看著他的眼睛。
現在蘇靈不是原主。
是一個穿越過來的、占了她身體的人。
真正虧欠的那個妹妹,已經不在了。
但蘇靈沒有說出口。
我只是隔著門,平靜地說了一句,「哥,回去好好查查你自己的帳吧。」
蘇清辭一愣,「什麼帳?」
「你欠的不止是我。」
他沒聽懂,但蘇靈沒有再解釋。
有些話,說太多就沒意思了。
蘇清辭站在那裡,愣了好一會兒,最終低下了頭。
「好,「哥回去查。」
然後他轉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蘇靈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夜色里,輕輕嘆了口氣。
「娘娘,您剛才說大少爺的帳……是什麼意思啊?」
「他以前幫蘇婉如辦過不少事,那些事都是經他手過的帳,如果蘇婉如倒台,那些帳遲早會被翻出來。」
久兒倒吸一口涼氣,「那您剛才提醒他,是……」
「是給他留一條活路。」
蘇靈說完這句話,轉身回了屋。
其實蘇靈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要幫他。
可能是因為,他還有一個願意跪在這裡認錯的勇氣。
而蘇婉如,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對不起。
那晚蘇靈沒睡好。
翻來覆去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夢裡有原主的記憶,有蘇婉如的臉,還有蕭寒那雙失望的眼睛。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久兒端了熱水進來,一邊幫蘇靈擦臉一邊說。
「娘娘,昨晚皇上又來了。」
蘇靈一個激靈坐起來。
「什麼時候?」
「寅時三刻,一個人來的,沒帶隨從,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寅時三刻,那是夜裡最冷的時候。
他來做什麼?
「皇上就站在院子裡,看著咱們屋子裡的燈,站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然後就走了。」
蘇靈沉默了一會兒,掀開被子下了床。
走到窗邊往外看,院子裡還留著幾個淺淺的腳印。
那是靴子印。
很深。
說明他在那裡站了很久。
「久兒,你去把院門關上吧。」
「啊?」
「從今天開始,沒有我的允許,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久兒張了張嘴,最終點了點頭。
「奴婢明白了。」
她出去關院門的時候,蘇靈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那幾枚清晰的靴子印發愣。
蘇靈知道他不放心。
不放心自己藏著的東西。
不放心自己到底還瞞著他什麼。
可蘇靈也知道,什麼都不能說。
空間超市的秘密,是自己最後的底牌。
如果連這個都交出去了,在這個世界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就這樣在冷宮裡安安穩穩躺平一輩子,也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