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開口,「把帳冊呈上來。」
太監小跑著接過蘇靈手中的帳冊,雙手捧著送到蕭寒面前。
蕭寒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眉頭越皺越緊。
蘇靈跪在地上,心跳的很快,但面上仍然維持著鎮定。
「這帳冊上記的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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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寒抬頭看蘇?。
「回皇上,上面記錄的是自貴妃入宮以來,太醫院幾位太醫與貴妃宮中往來的銀錢明細,以及每次取藥的時間、藥名、劑量。」
蘇靈一字一頓地說,「其中包括皇上最關心的那件事,流產與自殘。」
「你胡說!」
蘇婉如嚯地站起來,聲音尖利,「你一個冷宮廢后,哪來的帳冊?分明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皇上看一眼便知。」
蘇靈仍舊跪著,脊背挺直,「帳冊上的筆跡,是太醫院太醫所寫,紙張墨跡也不是新近之物。」
蘇婉如臉色煞白。
蘇靈沒回答。
真正要命的,是接下來要說的東西。
蕭寒繼續翻著帳冊,忽然,他的手停在了某一頁。
「蘇清辭取藥?這是什麼意思?」
蘇靈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蘇清辭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皇上,臣從未——」
「二月初七,夜半,蘇清辭持貴妃信物至太醫院,取活血化瘀之藥三劑,未登記冊,未留姓名。」
蘇靈平靜地念出那頁帳冊上的記錄,「後經太醫修改記錄,改為冷宮取藥,廢后收用。」
蘇清辭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他緩緩轉頭,看向蘇婉如。
「婉如,那晚……你說你身子不適,讓我幫你取藥,你說是普通的安胎藥,我信了。」
蘇婉如張了張嘴,嘴唇在發抖。
「哥哥,你別聽她胡說!那帳冊是假的!是她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讓太醫院的人來鑑定就知道了。」
我終於抬起頭,直視蘇婉如的眼睛。
「我倒是想問問貴妃娘娘,您流掉的,真的是皇上的骨肉嗎?」
「你!」
蘇婉如的臉在一瞬間扭曲了。
她猛地轉向蕭寒,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
「皇上!您看她!她污衊臣妾!臣妾的孩兒沒了,她還要往臣妾頭上潑髒水,皇上要為臣妾做主啊!」
蕭寒沒有立刻說話。
他合上帳冊,抬起頭,目光從蘇靈身上掃過,又落到蘇婉如臉上。
然後他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貴妃,你說朕的心,是左還是右?」
蘇婉如愣住了。
蘇靈也愣住了。
蕭寒看著她,一字一頓。
「你與朕同床共枕三年,可知道朕的胸口的傷痕,是左還是右?」
蘇婉如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靈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蘇靈知道,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帳中的氣氛就已經徹底變了。
安靜了幾息的功夫,蘇清辭忽然跪了下來。
「皇上,臣有罪。」
蕭寒沒有看他,目光仍落在蘇婉如臉上。
「你有什麼罪?」
「臣……臣曾持貴妃信物取藥,不知藥為何物,亦不知會釀成大禍。臣糊塗。」
他重重磕了一個頭,「臣願意領罰。」
蘇婉如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蘇清辭磕下的頭,像是在看一堵正在坍塌的牆。
蘇靈跪在地上,聽著自己平穩的心跳聲。
這一局,我已經贏了。
但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面。
蕭責端著酒杯站起身,醉醺醺地開口。
「皇兄,臣弟忽然想起來了,臣弟手下一個侍女,前些日子撞見了一樁怪事。」
「什麼怪事?」
「那侍女說,她看見貴妃娘娘身邊的心腹太監,三更半夜在花園裡燒東西。」
蕭責打了個哈欠,「貴妃娘娘,您宮裡那位太監,燒的是什麼啊?」
蘇婉如死死盯著蕭責,臉上的血色在他說出燒東西三個字時就徹底褪盡。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的聲響。
蘇靈看得真切,她那雙手,原本端莊地疊放在腹前,此刻正不可抑制地顫抖著。
「王爺說笑了。」
蘇婉如的聲音勉強維持著平穩,「臣妾宮裡哪有什麼……什麼藥渣可燒?」
「哦?」
蕭責歪了歪頭,醉醺醺的臉上卻露出一個清醒得可怕的笑容,「那貴妃娘娘的意思,是臣弟的侍女眼花了?」
「自然是看錯了。」
蘇婉如立刻接話,語氣急促,「夜半三更的,一個侍女能看清什麼?說不定是誰在燒些廢紙舊物,她看岔了,也是有的。」
蕭責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展開,露出裡頭包裹著的幾片焦黑的殘渣。
「那侍女倒也機靈,趁人不備撿了幾片沒燒盡的。」
他把帕子往前一遞,「皇兄要瞧瞧嗎?」
蕭寒沒接,只是抬眼看向蘇婉如。
蘇婉如的眼淚淌了下來,她猛地指向蘇靈,聲音尖利:「是她!一定是她派人燒的!皇上,她早就籌劃好了要陷害臣妾!」
蘇靈沒有說話。
這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蘇靈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曾經溫婉動人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心裡想的卻是,她真的從沒在乎過那個孩子。
那個她親生打掉的孩子。
「貴妃娘娘。」
蕭責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開口,「您別急啊,藥渣的事還沒說完呢,臣弟那個侍女,不光看見了燒東西的人,還認出了那個人。」
蘇婉如的眼神劇烈一跳。
「她說是您宮裡的大太監,劉安。」
蕭責笑了笑,「要不,把人叫來問問?」
蘇婉如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猛地轉身,死死盯住蕭責,聲音壓得極低極低,「王爺,你非要趕盡殺絕嗎?」
蕭責眨眨眼,一臉無辜,「貴妃娘娘說什麼呢?臣弟只是實話實說啊。」
蕭寒沒有等任何人反應過來,直接開口,「來人,傳劉安。」
太監應聲而去。
蘇婉如站在那裡,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靈注意到蘇清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他看著蘇婉如,眼神裡帶著一種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