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池的大雨,連續下了三日。
驟雨初歇,空氣中散發著山泥的腥氣,沉悶濕熱。
柳清辭帶著女兒果果,在山上挖野菜。
這裡離她們居住的山洞不遠,五歲的果果,提著小竹籃,在山間歡笑雀躍。
就在這時——
「轟隆隆——!」
山崩地裂的巨響突然震響山間,震得地面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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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半山腰,山體驟然崩裂,裹著碎石泥土,像一頭失控的巨獸,奔涌而下!
所過之處,草木盡斷、碎石成粉!
「清辭!快帶果果回山洞!」
蘇明遠的嘶吼聲從山上傳來,他和十歲的兒子蘇亦安,正在山上的地里除草,見狀瘋一般地衝下來。
垮塌的山體裹挾著沙石泥土,越來越近!
變故來得太快!
果果離垮塌的山體最近,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跌倒在地上,手裡的小籃子翻了,野菜散落一地。
「果果!」
柳清辭瘋了似向女兒撲去,腦子裡只想著救女兒。
飛起的一塊碎石,砸中了果果的胳膊。
「啊——!」
果果發出一聲慘叫。鑽心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山體滑坡的速度快得驚人!
眨眼間就到了眼前,眼看果果就要被泥土和碎石掩埋。
柳清辭已經絕望了!
就在這時,果果胸前的平安鎖,突然變得滾燙,驟然亮起金色紋路,像是有生命般,包裹住了果果——
「嗡!」
刺目的白光炸開的剎那,果果的身影憑空消失在地上。
「果果!我的果果!」
柳清辭跌跌撞撞,癱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哭聲,被山體垮塌的巨大聲響徹底淹沒,格外淒涼。
蘇明遠父子衝來,望著空空的地面,兩人渾身都僵住了。
「妹妹!」
蘇亦安瘋了似的要撲向還在垮塌的山體,被蘇明遠死死抱住。
「別衝動!果果是突然消失的!不是被埋了!我們等等…… 」
話未說完,蘇明遠只覺渾身冰冷,胸口像被巨石碾過,痛得喘不過氣。
兩年來,住山洞開荒,挖野菜度日,如今連最疼愛的女兒都沒了!
蘇明遠望著那片空蕩的地面,滿眼絕望。
……
果果睜眼時,頭頂的白光亮得晃眼。
她眨了眨眼,視線慢慢清晰,不是在山洞裡,是滿屋子的白——白屋頂、白牆、白床、白得晃眼的燈。
「醒了醒了,這孩子醒了。」
一個輕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果果轉過頭,看見一個穿白色衣裳的女子站在床邊,臉上蒙著白布,正低頭看著她,不遠處還站著一個穿制服的男子。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俯下身子,輕聲詢問。
果果嗓子有些沙啞,小聲說道:「果果。」
她看著眼前陌生的環境,還有陌生的人,心裡有些害怕。
「別怕,這裡是醫院的兒科病房,我是你的主管護士周麗。」
果果勉強能聽懂周麗的話,和阿爹講的官話有些相似,只是語氣和用詞,都很奇怪。
醫院?
果果眨眨眼,阿爹曾說過,京城有醫館,是治病的地方。醫院應該也是治病的地方。
可「護士」是什麼?她不懂,想來,應該和醫館裡的大夫差不多吧。
「果果,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疼?」
果果搖了搖頭,她沒有感覺到疼,只是覺得有些沒力氣。
「你胳膊受了傷,只是皮外傷,已經處理好了。你現在有些虛弱,喝了這個就有力氣了。」
醫生已經檢查過了,果果的胳膊沒有傷到骨頭,她只是受了驚嚇,再加上營養不良,才導致昏迷。本就是留院觀察,只要醒過來,就沒什麼大礙。
周麗從床頭柜上取過一個透明的瓶子,打開後遞給果果。
果果看了看左臂,上面纏著一層潔白的布條,柔軟又乾淨。
這是醫院裡的人包紮的,那這些人,應該不是壞人。
果果接過瓶子喝了一口,甜絲絲的,很好喝。
周麗指了指旁邊的男子,「你在醫院門口暈倒了,是這位警察叔叔送你來的。」
警察?
果果歪頭看向男子,沒聽過這個稱呼,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周麗轉頭對陳志點了點頭:「陳警官,她現在情況不錯,你可以問她家裡的情況了。」
陳志微微頷首,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我叫陳志,是警察。」他說話的的聲音很輕:「你還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嗎?有沒有汽車撞到你?」
汽車?
果果皺起小眉頭,搖了搖頭,她不知道汽車是什麼。
她只記得滑坡的山體衝下來,平安鎖突然發燙,再睜眼就到了這裡。
「陳叔叔,你看見我阿爹阿娘了嗎?還有我哥哥,他們在哪裡?」
陳志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發現你的時候,就你一個人。」
果果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有些想不明白,阿爹阿娘和哥哥,他們去了哪裡?
「叔叔在幫你找家人。果果,你家在哪裡?」
「上池。」
陳志聞言,搖搖頭,沒聽說過這個地名。
「上池在哪裡?」
果果知道上池是朗州府的一個驛站,阿爹是驛站的驛丞。
「在朗州。」
朗州?
陳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還是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他拿出手機查詢了一下,沒查到。
「果果,朗州在哪個省?」陳志猜測朗州應該在外省。
果果茫然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疑惑,她不明白這個「省」是什麼意思。
「你爸爸叫什麼?」
果果猜測爸爸就是阿爹的意思,奶娘就說過,後山的有些人就是叫阿爸的。
「我阿爹叫蘇明遠。」
陳志心裡泛起一絲疑惑,眼前的這孩子,口音有些奇怪,戴的平安鎖,樣式古樸,穿的衣服像是古裝漢服。
阿爹這個稱呼,也奇怪,像是少數民族?
「陳叔叔,這是哪裡?」
「這裡是益城。」
益城?
果果搖搖頭,沒聽阿爹阿娘說過。
陳志站起身,對周麗道:「周護士,麻煩你多照看一下,我先回去,有消息就立刻過來。」
周麗點頭答應,隨著陳志,一起離開了房間。
果果看著兩人離去,又低頭看向胸前的平安鎖。
它不再滾燙,與平日裡完全一樣!
這裡不是上池驛的山洞,那阿爹阿娘,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