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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白阿穎

  柳焉然徹底解開心中死結,掌心緊握著滌盡煞氣的血珀暖佩,眉眼間最後一點潛藏多年的陰鬱惶惑終於消融。

  他靠著軟枕,看著襁褓中安穩熟睡的一雙兒女,眼底只剩踏實平和與極致的安穩。

  眾人皆是通透之人,知曉他剛釋懷舊事,產後體虛,需要清靜靜養,不再多逗留打擾。

  蕭子清溫柔替他掖好被角,低聲叮囑好生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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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讓清兒多陪你一會兒,我們就先出去了。」

  徐清寧溫柔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開口。

  「好,娘慢走。」

  柳焉然點了點頭,他珍重的將那枚血珀暖佩收藏。

  白阿穎與蕭子舒見狀,也紛紛告辭,悄然退離內室。

  轉瞬之間,暖閣褪去人聲喧囂,只剩柳焉然與蕭子清,他們一同看著那一雙稚童,目露安詳,只覺人生圓滿。

  庭院清風穿廊,日光溫煦正好。

  待步出內室、落合房門,隔絕了內室的靜謐。

  立於廊下的白阿穎,這才斂去方才溫和的氣質,添了幾分陳年沉淡的清冷。

  她抬手從隨身不離的素白藥囊深處,取出兩隻封存嚴密、品相迥異的玉瓶。

  一隻暗沉古舊,瓶身凝著極淡的陰寒戾氣,是腐骨蝕心丹。

  一隻瑩白通透,藥香清潤綿長,是耗費數年心血煉製的解藥。

  白阿穎將雙瓶鄭重遞至徐清寧手中,語聲清冷穩妥。

  「聽聞老夫人需要,此番便將腐骨蝕心丹與其解藥帶來了,希望能幫到老夫人。」

  徐清寧雙手鄭重接過,指尖觸到玉瓶微涼質地,聽到這丹藥名稱,立刻雙眼放光,滿心感激。

  有了這丹藥,離治癒蕭子秋的腿,很近了,勝利在望啊。

  「多謝白先生了。」

  「舉手之勞罷了。」

  白阿穎看向徐清寧,眼底滿是欣慰,想當年的大姐姐,如今已經兒女雙全,甚至連孫兒都已降生。

  而她,卻連最愛的人都沒護住。

  一旁的蕭子敬看著母親手中的藥,想起殺手閣覆滅一事,心中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於是心底積壓許久的疑惑,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他素來坦蕩直白,藏不住心事,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好奇。

  「師叔!我一直想問了!

  殺手閣盤踞京城多年,勢力盤根錯節,高手無數,暗線遍布朝野江湖,這麼龐大恐怖的勢力,連朝堂都屢屢束手無策。

  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短短數月就將其連根拔起,使其徹底覆滅的?」

  這話也是眾人心中共同的疑惑。

  殺手閣橫行數十年,暗殺、布局、控人無數,根深蒂固如同附骨之疽。

  誰也不曾料到,竟會被白阿穎一人抹平,不留半點殘餘,這份實力,早已遠超尋常隱士醫者。

  一時間,蕭子舒和徐清寧也齊齊抬眸,靜靜望向白衣佇立的女子,靜待答案。

  白阿穎迎著眾人探究的目光,白衣臨風,眉目清淡無波,沒有任何遮掩,終於緩緩揭開自己藏匿多年,無人知曉的真實來歷。

  她語聲平緩,聽不出喜怒,卻字字掀起驚天波瀾。

  「我能覆滅殺手閣,只因我便是殺手閣初代閣主的徒弟。」

  一語落地,滿堂俱靜。

  蕭子敬瞳孔驟然睜大,直接僵在原地,滿臉的難以置信。

  「初代閣主的徒弟?!那您為什麼沒有繼承殺手閣,若是您繼承了殺手閣,或許就不會有那麼多人被殺手閣控制了。」

  眾人聞言,也是動容,心頭巨震。

  眼前這般仙姿出塵,仁心濟世,溫潤淡然的杏林高人,竟是那個冷血殘酷,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閣開創之人的繼承人?

  白阿穎眼神複雜,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陳年滄桑,緩緩道出那段早已被他塵封的過往。

  「你說的的確沒錯,師父當初創建殺手閣,初建本意,從非控人嗜殺,以毒縛人。

  早年的閣中規矩,只培養孤兒與乞丐,只兼收走投無路之人做殺手。

  而且殺手們只除奸佞,不害良善,更不會以毒藥脅迫門下殺手,桎梏人心。

  閣中門人來去自由,有功者賞,無過者容,從無半生捆綁,永世奴役的霸道規制。」

  最初的殺手閣,是懲惡揚善的暗閣,而非後來屠戮無忌,陰毒控人的人間煉獄。

  徐清寧還好,畢竟她身處閨閣,離江湖甚遠,不知此等江湖事。

  但小一輩的兩人皆是愣住,白阿穎的話全然顛覆了他們這些年對殺手閣的認知。

  白阿穎聲線微沉,道出變故根源。

  「一切變故,皆出自我的師兄。

  我師兄心性陰鷙,貪權嗜殺,覬覦閣主權位,但師父更看重我,於是便對師父痛下殺手。

  他暗中蓄勢,私改閣規,培植死忠勢力,又私自研製陰毒禁丹,妄圖以毒藥控制閣中門人。

  他暗中布局,在我因師父的死而大受打擊時,他暗中蠶食我的勢力,篡改師父立下的所有規矩。

  是他將清清白白的懲戒暗閣,徹底改成了靠腐骨蝕心丹控人鎖命,奴役殺手的血色煉獄。」

  蕭子敬與蕭子舒這才恍然大悟。

  「他設下圈套構陷於我,發動閣中內亂,甚至不惜給我們的小師妹餵下腐骨蝕心丹,將我逼離閣主之位。」

  大仇已報,白阿穎眼底無恨無怒,只剩塵埃落定的淡然。

  「我被迫隱退,棄閣出走,從此不問世事,潛心學醫修道。」

  白阿穎嘆氣,眼底浮現哀切的悲傷。

  「然而他掌權之後,徹底顛覆初心,以腐骨蝕心丹為枷鎖,拿捏所有門下殺手性命。

  他答應過我要給小師妹解藥,可後來我才發現,腐骨蝕心丹,根本沒有解藥!

  他肆意驅策利用門人,讓殺手閣沾滿血腥罪孽,讓小師妹違背本心,最終……」

  白阿穎眼底的悲傷越發濃郁,她不得不立刻止住了話頭,深吸一口氣,將所有言語吞回了肚子。

  「好在我如今,終於報了仇。」

  蕭子敬聽得心神震顫,恍然大悟。

  「所以…您才花費了十年製作腐骨蝕心丹的解藥,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回來報仇血恨?!」

  蕭子敬的臉上滿是激動,驚險刺激的江湖故事,他今日竟然見到了故事的主人公。

  「是。」

  白阿穎重新恢復清冷模樣,字字坦蕩。

  「我蟄伏多年,製作解藥,便是等時機成熟之日,親手連根拔去這變質的孽閣,了結所有因果罪孽。」

  今日所有謎團解開。

  為何她能輕鬆摸清殺手閣所有暗線密庫和規制。

  為何她能不費吹灰之力,讓盤踞京城的殺手閣灰飛煙滅。

  只因她本就了解殺手閣的一切。

  蕭子舒立在一旁,終於知曉了師父的部分過往,心中只剩敬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