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秋院的殘局,被侯府以極快,極乾淨的速度收拾妥當
近衛悄無聲息收走李安然的屍身,清理盡院中血跡和打鬥痕跡,連風中殘留的血腥都被燃薰香霧淡淡蓋去。
不過半個時辰,方才肅殺悽厲的景象蕩然無存。
庭院花木依舊,風影溫柔靜謐,仿佛方才那場當庭杖斃的狠厲處置,從未發生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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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看似平息,可真正的朝堂博弈,利弊權衡,才剛剛落於蕭子清與徐清寧心頭。
院中僕從盡數遣退,只留至親幾人在場。
風穿廊葉,寂然無聲,當朝四皇子私蓄死士,擅闖勛貴私宅,預謀刺殺新科會元。
樁樁件件,任意一條擺上檯面,都是皇子失德,禍亂朝綱,罔顧國法的重罪。
可越是手握鐵證,蕭子清與徐清寧越是清醒,此刻絕不能貿然聲張。
徐清寧立在庭中,眼底余怒未消,卻早已褪去一時意氣,沉澱出兩世浮沉的冷靜通透。
她懂皇權之爭的陰詭,也懂朝堂輿論的兇險。
如今距離殿試僅剩數日,正是朝野目光最集中,帝王考量最審慎,士林風氣最敏感的關頭。
此刻爆發此案,弊遠大於利。
蕭子清緩步立於身側,眉心沉凝,字字剖析局勢,沉穩定策。
「母親,此案絕不可今日,此刻公之於眾。」
他條理清晰,逐層拆解利害,句句都是立足侯府全族,蕭子秋前程,朝堂大局的深思熟慮:
「其一,時機不對,必引朝堂震盪。
秋兒如今是天下矚目的會元,三日之後便是御前殿試,萬眾靜待三元傳奇落定。
此時若爆出此事,殿試或將延期擱置。」
徐清寧點頭,蕭子清所說,正是她心中所想。
「其二,逼狗跳牆,招致瘋狂反撲。
白雲墨畢竟是皇子,根基未倒,黨羽遍布朝野。
如今罪證敗露,已是驚弓之鳥。
若我們即刻撕破臉皮,便是斷他所有生路。
絕境之人最是陰狠,他必會借剩餘勢力瘋狂反撲,或暗中再下死手,毀子秋殿試之路,甚至攪動外戚勢力發難,屆時禍亂無窮,府中再無寧日。」
徐清寧靜靜聽著,心頭怒意盡數壓沉,連連頷首,深以為然。
她可以為子討公道,卻不能以孩子的前程,侯府的安穩,朝堂的安定為代價。
徐清寧眸光沉定,終與蕭子清達成一致,沉聲落定最終調子。
「壓下真相,再待時機。」
蕭子清點頭,即刻著手布局封鎖。
「即刻封鎖靜秋院所有消息,今日所有值守僕從,近衛,盡數封口立誓,泄密者,按侯府重刑處置,絕不姑息。
死士屍身連夜隱埋,抹去一切關聯痕跡。
李安然屍身按外客禮數收斂,對外統一口徑,暫住侯府表小姐李氏,突發急症,不治病逝。」
說辭溫和體面,無懈可擊。
既保全了侯府顏面,護住了蕭子秋的清白聲名與殿試前程,又暫時給足四皇子表面體面,不逼他絕境反撲,穩住當下朝堂局勢。
看似退讓隱忍,實則蟄伏待時,掌控主動權。
徐清寧望著輪椅上安然靜坐,眼底已然釋然平靜的蕭子秋,心頭慢慢安定。
不過半日,京中細碎流言悄然傳開。
安寧侯府暫住的表小姐李氏安然,近日染了急疾,久病沉疴,醫治無效,突發病死,驟然離世。
說辭溫和體面,毫無破綻。
她本就是借居侯府,身份尷尬的外客,無直系親人追責,無旁人深究底細,一場急病猝死,十分合情合理。
外人只嘆一句紅顏薄命,命數不濟,無人猜疑,無人深挖。
唯有四皇子府邸,風起驟涼。
四皇子白雲墨收到消息時,暗衛伏地低聲,字字冰涼入耳。
「殿下,暗殺失敗。
李安然昨日已於安寧侯府被當場處置,侯府對外官宣,急病暴斃。
所有死士被盡數屠滅,痕跡被清,蕭三爺安然無恙。」
「什麼!」
白玉茶盞瞬間從指尖滑脫,重重砸落在地,碎裂成片,滾燙茶水濺濕錦袍下擺。
白雲墨僵在原地,溫潤儒雅的面具碎裂,眼底最後一絲從容蕩然無存,只剩下恐慌與失態。
竟然敗了。
精心籌謀的調虎離山,滅口之計,竟如此輕易的全盤潰敗。
他派出去的死士,可都是武功高強之人,蕭子秋身邊何時有這麼厲害的高人保護了。
難道是李安然之前跟他說過的,蕭子秋從影衛營帶回來的那個重傷影衛,這影衛是什麼來頭。
竟然能讓他的死士全部死於非命。
這下不僅沒能除掉蕭子秋,掐斷三元傳奇,斬斷大皇子助力,反倒折損了他眾多死士,以及一個極其好用的棋子李安然。
如今侯府刻意壓下真相,對外謊稱病死,不是作罷,是隱忍,說不定哪日,就會對他發難,他必須想辦法先下手為強。
不論如何,經此一役,他徹底落入被動局面。
白雲墨脊背滲出一層冷汗,指尖發顫,心底滔天慌亂壓得他幾乎窒息。
他佩服蕭子清的隱忍與狠絕。
「好,好一個安寧侯府……」
他齒間發緊,低聲呢喃,眼底陰鷙與驚懼交織。
儲位之路,若這般好走,他又何須去爭。
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蕭子清,蕭子秋,我們,來日方長 」
同一時刻,大將軍府。
蕭子敬正跟著徐清安在演武場操練拳腳。
直至侯府快馬僕從疾馳而至,低聲向他稟報府中變故,只隱晦道。
「府中出了大事,李表小姐病逝,院內三爺遇險。」
短短一句,足夠讓蕭子敬瞬間臉色煞白。
旁人聽來只是病逝尋常,可他熟知府中隱秘,瞬間嗅出不對。
李安然常年體健,何來急疾暴斃?
好好的靜秋院,何來兇險變故?
必然是有人對三哥下手了!
而那個人,一定是那天殺的李安然!
他心頭猛地一揪,在顧不得其他,起身便要回侯府。
旁人不知三哥隱忍溫柔,他卻最清楚,他脆弱的三哥素來什麼事都藏在心底,不喊痛,不喊怕,所有驚懼委屈全都自己扛。
這般絕境兇險,生死擦肩,定會在他心底落下陰影。
蕭子敬再也顧不得停留,急得眼眶發紅,胡亂拎起外袍,匆匆向徐清安告辭。
「舅舅!我要立刻回侯府!」
他生怕晚一步,三哥又像從前一樣,獨自悶著心緒,獨自隱忍難過,生怕三哥剛脫絕境,心有餘悸,身邊無人寬慰,無人陪伴。
少年腳步飛快,一路狂奔出大將軍府,翻身上馬,策馬揚鞭,歸心似箭。
馬蹄踏碎長街晚風,少年一路疾馳,滿心焦急擔憂。
他腦中反覆只剩一個念頭。
他要立刻回去,守著他,陪著他,再也不讓他一個人孤零零承受任何委屈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