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訊隨車馬一同歸府,如風一般,頃刻席捲整座安寧侯府。
蕭子清小心翼翼牽著柳焉然的手,步步輕緩,一路護著人入府,姿態珍重至極,不敢有半分顛簸磕碰。
自老侯爺離世後,安寧侯府雖門楣穩固,家世清貴,卻始終藏著一樁無人言說的憾事。
蕭家子嗣單薄,從前的蕭子清更是二十有二仍未成婚,尋常家男子年至弱冠兒女都滿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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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蕭子清陰差陽錯成了婚,府中上下都開心的緊,結果才幾月過去,又得知侯夫人是個陰陽人,此生難有子嗣。
可一月過去,夫人竟宣告有孕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誰也未曾敢奢想,老天竟如此厚待。
今日好孕落定,一月胎相安穩,如春風破冰,枯木逢春,瞬間讓整個侯府都歡喜起來。
特別是因侯夫人有孕,侯爺入門就大賞了侯府眾人,對他們這些下人而言,簡直是喜上加喜。
消息傳入歲寒居時,徐清寧正在廊下烹茶,內心正和君意雪聊天。
忽聞侍女一路快步入內,聲音止不住的雀躍。
「老夫人!大喜!天大的喜事!侯夫人有孕了!已有一月身孕,胎相安穩!」
徐清寧雖早有準備,可當消息來臨時,她仍是激動不已,自古以來,新生命的誕生都是無比珍貴的,更何況,還是她的親孫子。
她手中茶盞微晃,溫熱茶水輕輕漾出漣漪。
徐清寧驟然抬眸,眸中是極致的驚喜與動容。
她端坐起身,連老夫人該有的沉穩端莊都顧不得維持。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侯夫人懷身孕了!五小姐親自診脈確認,千真萬確!」
短短數語,足以讓徐清寧心頭巨石轟然落地,柳焉然竟真的懷上了,這生子丹果然神奇。
只希望,接下來柳焉然能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是怎麼發現的?」
徐清寧抬頭問道。
「回老夫人的話,是五小姐與夫人外出閒逛,在二爺的酒樓里做客,聞了油腥反問,這才由五小姐診出有孕的。」
侍女娓娓道來,滿目皆是喜色。
「恭喜老夫人,喜得孫輩。」
春桃十分有眼色的率先恭喜,其他歲寒居候著的侍女也緊跟著恭喜。
徐清寧當即也不吝嗇,大手一揮。
「賞,都賞,今日侯府有喜,府中下人每人賞銀一百文!」
「謝老夫人。」
其他下人有了賞錢,自然也喜笑顏開,紛紛低頭道謝。
徐清寧被恭喜的開心,對於柳焉然,因身體特殊,所以她從未奢求他必須誕育子嗣,只願他餘生能與長子琴瑟和鳴,幸福美滿。
可如今,他願懷蕭家骨肉,她自然感激。
徐清寧唇角抑制不住高高揚起,連日來因蕭彥君的死另有蹊蹺,未能在護國寺尋到那高僧的鬱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喜沖淡大半。
「還有,即刻傳令全府。
清掃全院院落,撤去所有寒涼花木,刺鼻薰香,烈性香料。
所有院落保持通風清淨,日日灑掃除菌,不許煙塵,不許異味,不許喧鬧。
調府中最穩妥細心,手腳最輕的嬤嬤侍女,專職貼身伺候夫人起居。
府中所有庭院、迴廊、假山、小徑,撤去石階凸起,尖銳擺件,易滑地磚。
凡有可能磕碰、摔跤、驚擾胎氣之物,一律移除。」
一道道指令清晰利落,周全細緻,覆蓋衣食住行所有細節。
侯府下人紛紛躬身領命,步履輕快,神色恭謹。
全府上下無一人懈怠,無一人馬虎。
從前人人厭棄柳焉然,如今人人疼他、護他、敬他、寵他。
誰都清楚這一胎有多來之不易,誰都知曉這位少夫人前半生太苦。。
片刻之間,偌大侯府悄然換了一番光景。
素來清冷肅靜的侯府,頃刻間便被融融暖意,滿堂喜氣包裹。
蕭子秋聽聞喜訊時,正伏案備考,身形清瘦,眉眼雖覆著常年不散的冷寂,裡面卻全是刻苦。
院中無風無響,他的身旁站著安靜研墨的歸秋。
就是在這時,小廝低聲入報。
「三爺公子,主院喜訊,夫人有孕,胎相初成,安穩無恙。」
短短一語,打破滿院沉寂。
他素來敬重依賴長兄蕭子清,也唯獨真心接納認可,願意親近這位歷經苦難後,仍心性堅韌的大嫂柳焉然。
蕭子秋聞聲抬眸,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素來寒涼無波的眼底,掠過一瞬極致複雜的光影。
先是怔忡,隨即釋然,最後沉澱為一絲偏執又溫柔的歡喜。
他性子狠戾,遇事極端,對外人心冷如霜,殺伐無情,可對內里至親,卻是極致純粹的護持。
他太清楚柳焉然這一胎有多逆天,多難得,也清楚大嫂的命運與前世已經是天壤之別。
蕭子秋垂眸,纖白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窗沿,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低笑,音色微涼,卻帶著難得的暖意。
「……原來老天,總算長了一次眼。」
總算善待了那個被世間唾罵,被至親拋棄,被命運苛待,最後走向死亡時,所有功績還歸了她人所有的苦命人。
他素來愛恨濃烈,從不掩飾自己的偏向。
於他而言,柳焉然是唯一配得上長兄之人,是侯府唯一能撫平大哥風霜之人。
如今大嫂有孕,便是蕭家最大的圓滿,也是他心底最樂見的結局。
「歸秋,走,我們去大哥那看看。」
蕭子秋伸出雙手,歸秋不應答,只是習慣性的將人抱起,穩穩放於輪椅之上。
庭院春風和煦,花木新生,處處皆是生機盎然。
柳焉然被蕭子清護在懷中,立在暖陽之下,看著滿府上下全員奔走,人人珍視,全員護他一人安胎。
從前他被世人視作災星,怪物,不祥異類,人人避之不及,棄之如履。
如今,他腹中孕育新生命,被整座侯府捧在掌心,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守護,成了整座侯府最珍貴,最不可褻瀆的福氣。
人間冷暖,命運跌宕,真是不可多言。
徐清寧緩步走來,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肩,眼底滿是慈愛,輕聲道。
「好孩子,辛苦你了。」
蕭子秋也在這時被歸秋推著走來,他抬手抱拳,開口賀喜。
「恭喜大哥大嫂,得償所願。」
柳焉然沖徐清寧與蕭子秋行禮,還未蹲身便被徐清寧扶起。
「如今你可是侯府最大的寶貝疙瘩,可別行這虛禮了。」
徐清寧笑了笑,越看他柳焉然越覺得歡喜,老二給老大陰差陽錯撮合成的這一對,還真是不錯。
「是啊大嫂,如今你的身體才是最要緊的。」
蕭子秋也點了點頭,開口道。
歸秋目光落在柳焉然的肚子上,心跳如擂鼓,雖柳焉然是女子打扮,但他觀其身形內息,分明是個內功武功都不低的男子。
雖說是雙性之軀,但能懷孕,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柳焉然抬眸,望著滿眼暖意的家人,望著目光緊隨自己,眼底盛滿珍視的蕭子清,唇角揚起此生最安穩,最澄澈的笑意。
前十七年顛沛流離,滿身傷痕。
往後一生,終得家滿、情滿、福滿、骨肉圓滿。
風落庭院,歲月溫柔。
而正在大將軍府與徐清安習武精進的蕭子敬,聽門衛說侯府小廝有事來報,觀其情緒步履匆忙。
蕭子敬當即皺眉,趕忙讓人將其放入。
「怎麼了?可是侯府出了什麼事?」
徐清安看向蕭子敬憂心模樣,亦放下茶盞,心中擔憂是否是小妹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