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清推著蕭子秋的輪椅,兩人跟隨徐清寧的腳步走進里廳。
「母親,你方才話中的意思,可是知道了些什麼?」
蕭子秋一進屋,便試探性的開口。
「嗯,我知道,秋兒,你是否也做了一個關於侯府覆滅的,可怕的夢?」
徐清寧萬萬想不到,穿越遇重生,她和她兒子,還變相的成為了同道中人。
但不管是穿越還是重生都太過駭人聽聞,用夢來解釋最好不過。
蕭子秋目露疑惑:「兒子不太不明白母親的意思。」
徐清寧嘆氣,而後輕輕開口,以免隔牆有耳,她將聲音壓得極低,只夠他們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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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兒,我知道,今日之事,並非你瘋魔。」
兄弟二人同時一怔。
蕭子秋腦中的記憶回溯,想起院中的一片狼藉,還有自己雙手的血痕斑斑。
他只隱約記得,死亡前一秒,他胸中的不甘與氣憤,以及再睜眼時,看到了李安然那張偽善的美人臉。
一瞬間,胸腔所有的怒與恨,盡數湧出,占據了他的理智,滿腦子只想殺李安然,為安寧侯府報仇。
原來方才,他竟真的差一點將李安然殺死。
若非大哥及時趕到,他怕是會變成一個殺死表妹的瘋子。
徐清寧抬眸,看向面色凝重的蕭子清,再看向眼底存著後怕的蕭子秋,緩緩道出一個足以震碎兩人心神的說法。
「母親近日,夜夜做著一個極長,極真,極慘的夢。」
她聲音輕緩,卻字字沉重。
「夢裡,我們安寧侯府,一步步走向覆滅。
你們父親早逝,我偏心糊塗,對你們兄妹幾人疏於關懷,多加苛待。」
她看向蕭子清。
「夢裡,你被逼襲爵,重擔壓身,被人算計背上賭債,貪污公款做假帳,最後挪用賑災銀被發現後,越發沉迷賭博,最終身敗名裂,悔恨自戕。」
蕭子清瞳孔驟縮,臉色猛地一白。
想起昨日母親口中那句句貪污罪責,竟是母親夢中所示。
徐清寧再轉向渾身僵住的蕭子秋,每一個字,都精準敲在他兩世的血仇上。
「夢裡,你年少習武,天賦過人,卻在一場意外中摔斷雙腿,經脈盡毀,一生困於輪椅,陰鬱成疾。
但你是你們兄弟中最有城府,也是最聰明的,你掌握了侯府滿門被算計的證據,在去面見陛下的途中,被暗殺身亡。」
蕭子秋睜大眼睛,母親所說,與他前世所經歷的,分毫不差。
徐清寧看著兩人的臉色,開口繼續道。
「夢裡,寒兒紈絝敗家,錯搶丞相嫡女,被告御狀,後囚禁於府中,因忍受不了孤獨自殺。
敬兒被構陷通敵,被砍殺於戰場,甚至連屍體都沒有被帶回來。
舒兒與書生私奔,懷孕後發現那書生有妻有子,跳河自盡……我們一府滿門,死無全屍,侯府化為一片白地。」
蕭子清呼吸不暢,蕭子秋狠狠點頭,與他前世兄妹們的結局,完全符合。
看來母親,應該也如他一般重生了,只是母親是以夢的方式講出來罷了,這也能解釋,為何這一世的母親,變了。
「而這一切悲劇的開端,皆由李安然而起。」
徐清寧話音落下,室內一片死寂。
蕭子清渾踉蹌著後退一步,他侯府滿門,竟被逐一擊破,全員慘死。
徐清寧迎著蕭子清震驚到顫抖的目光,輕輕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算作安慰,這些事實,他該讓蕭子清知道,畢竟,他才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所以秋兒,你所經歷的那些重來一次,不過是母親夢裡最痛的一段,映到了你身上。」
蕭子秋抬眸與徐清寧對視,聰明如他,一瞬間便明白了母親此話的含義。
結局、預知、重生……所有不能說的秘密,被用一個「夢」,輕輕蓋住,護得嚴嚴實實。
她沒有點破「重生」二字,卻全盤接住了他兩世的痛苦與仇恨。
徐清寧抬眼,再看向已然心神震動的蕭子清,語氣沉穩而堅定。
「清兒,母親今日對你說這些,不是嚇你,是告訴你,要早做準備。
你三弟與我做過相同的夢,方才他也不過是被夢魘住了,他的夢比我清晰且全面,你遇事可多與你三弟商議。
還有李安然,她不是無辜堂親,是埋在我們家的一根毒刺。
今日子秋沒殺成她,是命,也是提醒。
我們不能再像夢裡一樣,任她擺布,落得滿門慘死的下場。」
蕭子清喉結滾動,良久後重重點頭。
母親的話,字字戳心,句句應驗,再想到母親突然的變化,也有了解釋,這一切都由不得他不信。
「沒錯,李安然,她必須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四皇子想踏著我們安寧侯府的屍骨登上皇位,做他的春秋大夢!」
蕭子秋冷嗤一聲,眼底浮現出恨意。
蕭子清看向蕭子秋,眼下他正有一個難題不知該如何解決,既然母親讓他與三弟籌謀,他便試探性的開口。
「三弟,我如今已入四皇子的局,我該如何做才能破局?」
蕭子清與蕭子秋訴說了自己的憂慮。
蕭子秋抬眸,前世大哥的結局歷歷在目,這一世有他在,必然能改寫此局。
「大哥,周岩便是破局之人。
他並非心甘情願為四皇子做事,只是家人被挾持,他暗中收集了許多關於四皇子收買他,以及和賭坊勾結的罪證。
夢中,我便是從周岩那裡得到了關於大哥你的關鍵性證據,只可惜,棋差一招。」
蕭子秋承認是他心急且大意了,他應該再謹慎一些的。
只是,得知真相的那瞬間,四皇子與李安然所做的一切,讓他心神大亂。
那時的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滿心只想快些還安寧侯府一個清白,卻不想半路被四皇子的人截殺。
他不甘心,他恨啊!
好在,上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我明白了。」
蕭子清沉了沉眸,點頭後,又沖徐清寧行告退禮。
「母親,三弟既無大礙,兒子便先去上朝了。」
「快去吧,別晚了。」
徐清寧這才想起古代官員需每日早朝這事了,忙擺擺手,催促道。
「是,兒子告退。」
得到許可,蕭子清便回房更衣上朝。
「母親,您也是從四年後歸來?」
蕭子清走後,蕭子秋立刻看向徐清寧詢問,老天待他不薄,不但將他帶回來了,也將母親也帶了回來。
「不是的秋兒,我只是做了場夢,並未像你一般刻骨銘心的經歷過。」
徐清寧搖頭,她只是獲得了原主的記憶,小說里的劇情也一知半解,的確與做了場不清晰夢差不多。
「太好了,母親。」
蕭子秋瞳孔微顫,隨即釋然,太好了,母親沒有似他一般切實的經歷他們兄妹五人的死亡,否則,她該如何能承受那般痛苦。
幸好,母親,只是做了一場夢。
「好什麼呀,只是一場夢,讓我很多細節都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徐清寧嘆氣,突然就有點後悔,當初她怎麼就沒好好看這本小說呢!
要是能選擇穿越的時間,她必定一字一句研究透這本書再穿。
「沒關係,也許正是因此,上天才讓我也回來了。」
蕭子秋拳頭緊握,前世兄妹的相繼死亡,強行將他從自己的世界拖拽出來,為了查清真相,他第一次走出了家門。
他費盡心血,耗盡錢財,好不容易查清了真相,卻在臨門一腳,功虧一簣。
這讓他如何甘心!
「你的腿,是不是不是意外?」
徐清寧猶豫了一下,既然蕭子秋重生了,那麼他現在的心理素質應該不會像以前一樣,不允許人提及他的腿。
「母親,想來你也該猜到了,是李安然,所以我才恨不得殺了她。」
蕭子秋的手下意識摸到了自己那雙毫無知覺的腿,眸底儘是壓抑的恨與憤怒。
李安然毀了他的腿還不算,還要用藥在日復一日中,斷他渾身經脈,就算腿恢復了,他也再無練武的可能。
如此毒婦,他之前怎會將其奉若珍寶,覺得她就是他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是他的救贖。
愛上仇人,是他永遠都無法釋懷之事。
他仍記得查清真相那一日,當他看到所有證據皆指向李安然的那一刻,他的天,塌了。
李安然不但與他不清不楚,他的大哥,二哥,皆被她算計在內,正如母親所說。
李安然,是造成侯府悲劇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