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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回京

  王婕妤卻捕捉到她面上轉瞬即逝的異色:「妹妹方才說什麼?」

  張御女卻支支吾吾地不願再提:「沒什麼,不過是些個沒影兒的閒話,不值當污了姐姐的耳朵。」

  她越是不願說,王婕妤便越是好奇:「妹妹這般藏著掖著,莫非是與我有關?」

  張御女面色糾結,指尖的帕子絞了絞:「今日晨省時妾聽了一耳朵閒話,許是有人嫉妒昭充媛得寵,這才胡謅的,此等捕風捉影的事,實在不好拿到姐姐面前說嘴。」

  聽說還牽扯到昭充媛,王婕妤就更耐不住了,張御女在她的追問下,似是被逼無奈道:「皇上昨夜去了涵碧館,還帶去了好些賞賜,她們說……說昭充媛是得知皇上來了姐姐這兒,才匆忙拿著東西趕過來的,她忍痛送出這玉石榴,不過是為了博得皇上的注意……」

  皇上去了涵碧館的事兒,原不是什麼隱秘的事,王婕妤昨夜就得了消息。她雖也盼著皇上能多來看看自己,卻也明白有孕之身不便侍寢,心中泛過一陣酸澀後倒也將此事放下了。

  此刻聽張御女提起,倒像是舊痂又被揭開了似的,那股酸澀又漫上心頭。

  張御女話鋒一轉:「要妹妹說,這些閒話實在荒唐。昭充媛往日裡最是寬厚不過,哪裡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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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她當真不信,方才就不會說出「難怪」二字了。

  張御女見今日來這兒的目的已然達到,便施施然起了身:「今日叨擾多時,想必姐姐也乏了。妹妹就先行告退,改日再來拜訪。」

  王婕妤仍怔怔望著玉石榴出神,也沒開口挽留,點頭示意李柰送了她出去。

  李柰回了殿內,方才張御女那番話她自是全聽到了,可管它什麼事呢,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主子安安穩穩地把皇嗣生下來。

  她瞥了眼仍在出神的王婕妤,溫聲道:「主子,這宮中打翻醋罈子冒出來的酸話還少嗎?奴婢覺著許就是有人見不得昭充媛受寵,才故意編排的。橫豎現在天大的事也沒有您養胎重要,咱們索性關起門來萬事不理,太醫千叮萬囑,孕期最忌多思。"她熟練地替王婕妤揉著太陽穴,"奴婢倒是覺得,張御女今日在您跟前說的這些有的沒的,聽著像是替您抱不平,細想卻像是在往主子心裡扎刀子。」

  明知主子與福充容不對付,偏要在這當口提起舊怨。皇上既已斷定福充容不知情,她倒句句往「故意」上引。昭充媛送的玉石榴,原是好意討個吉利,經她那張嘴一說,倒成了踩著主子爭寵的罪證了。

  這一環趕著一環的,任誰聽了心裡不膈應?如今但凡擾了主子養胎的,管她是誰,在李柰眼裡那都是沒安好心。

  王婕妤長舒一口氣,撫著腹部微微後仰,靠上秋香色引枕:「你說的對,是我想岔了。任她們斗得天翻地覆又如何,只要我能安穩生下孩子,這宮中總有我的立足之地,何必急於一時。」她頓了頓,「下回張御女再來,你尋個由頭讓她回去,還有……把這個玉石榴也收進庫房吧!」

  今日這趟沒白跑,既給福充容添了仇恨,又在王婕妤與昭充媛之間埋了刺。張御女嘴角噙著笑,盤算著回去要將花樣慢慢畫出來,到時借著送花樣的由頭,再來王婕妤這裡吹吹風,讓她和自己一同對付福充容。

  沒法子,誰叫自己位卑言輕,全然不是福充容的對手呢!

  至於昭充媛,自己倒是沒什麼別的意思,不過就是見王婕妤提起昭充媛時那副欣然模樣,防著她倒向了昭充媛罷了。若容得她二人交好,恐怕自己兩頭都攀不上了。

  崔琇全然不知此刻正有人拿她作伐,她慵懶地躺在床上,青玉正為她揉著腰。

  孫瑞帶著幾個小宮女在殿內穿梭,將各色物件歸置進朱漆箱籠里。

  掐算著回京的日子,孫瑞早早便領著人拾掇起來,將那些不常用的物件收了起來,只留些日常使喚的擺在外頭,這樣待到啟程那日,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紅釧捧著荷葉邊的琉璃盞進來,裡頭盛著荷葉茶:"日子過得真快,轉眼又要回宮了。"她將茶盞輕輕放在崔琇手邊,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若能一直在這行宮住著......"

  孫瑞聞言臉色驟變,連呸了兩聲,在紅釧胳膊上狠狠一擰:「這等話也是能渾說的?!」

  正經主子哪有不隨駕回宮的道理?除非是那失了聖心,被打發來行宮思過的。

  青玉也瞪了她一眼:「回宮後若還是這般口無遮攔,仔細你的爪子被我打折。」

  紅釧吃痛,這才驚覺失言,連連朝地上呸了幾聲:「主子恕罪,奴婢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在行宮的日子鬆快。等回了宮,馮才人定要死乞白賴地纏上來,奴婢光是想著就替主子煩心。」

  馮蘭芷借著賢妃給行宮送消息的機會,暗中使了銀子叫人捎信給崔琇。信中痛罵崔琇害得她失了孩子,還揚言要在皇上面前揭發她。

  崔琇看完冷笑了兩聲,伸到燭火邊燒了個乾淨,囑咐人往後馮蘭芷的信不必送到她手上,直接燒了便是。

  想來等回了宮,她這位好表妹定是要鬧出些動靜的,左右自己早就備好了應對之策,崔琇壓根沒將她放在心上。

  啟程那天,久未露面的貴妃出現在眾人面前。她整個人瘦得近乎脫形,一襲月白宮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鬢間只斜插兩支素玉簪,全然沒了往日錦繡堆疊的張揚。

  她連眼風都未掃向眾人,徑直搭著菊秋的手上了車駕。

  一路舟車勞頓,鑾駕入宮門時,賢妃早已領著馮蘭芷候著。

  馮蘭芷沒了昔日嬌俏明媚的模樣,下巴尖得能戳人,她安安靜靜地站在賢妃身後,低眉順目的模樣活像尊瓷偶。

  崔琇與她的視線相撞時,馮蘭芷忽然揚起笑臉迎上前,規規矩矩地福身:"給姐姐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