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真是朕的肱股之臣!」魏曄怒極反笑,五指狠狠攥緊案上奏摺,「喝花酒、爭粉頭,還敢大放厥詞自稱國丈?!」他驟然揚手,奏摺被他狠狠擲出,紙頁在空中嘩啦散開,重重砸在殿柱上,「韓家更是好得很!真當朕看不出這背後誰在興風作浪?!」
安福手忙腳亂地去拾那散落的奏摺:「皇上息怒,這等混帳東西,您一道旨意發落了便是,何苦動這般大氣?昨兒皇后娘娘還叮囑奴才要好生勸您保重龍體呢!」
前朝那些個大臣,便是去喝花酒,也都知道夾著尾巴做人。偏這位永昌伯鬧得滿城風雨。如今可好,街頭的販夫走卒都在議論,說後宮娘娘的父親是個酒色之徒。這不是在打皇上的臉嗎?
還自稱國丈,天菩薩啊,連皇后娘娘也一併得罪了。
閒來無事的御史們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揪住此事一本一本的摺子往上遞,這不就是一遍遍提醒皇上他有多丟人嗎?皇上這幾日臉色就沒好過,他們這些侍奉之人無不戰戰兢兢。
魏曄捏著眉心,心中煩悶不已。
此事本不至於鬧得如此沸沸揚揚,若說其中沒有韓家人在暗中推波助瀾,他是斷然不信的。無非是韓家平白丟了差事,心有不甘,再加上這馮才人如今不是大著肚子呢嗎?礙著貴妃的眼罷了。
想著有孕的馮才人,魏曄眉間郁色愈深,這也是個不省心的。前陣子她折騰得後宮人仰馬翻,如今她的父親在前朝惹是生非,鬧得朝野不寧,他眼下對馮才人肚裡這個是半點期待也無了。
安福躬身向前,雙手捧著奏摺穩穩遞到御案前,眼角餘光打量了一眼皇上的神色:「皇上,您忙了半日,該稍事歇歇了。御花園裡的西府海棠開得正艷,風一過,落英繽紛的,去歲這時節,您還誇過吶!不如您出去走走吧?」
瞧瞧御花園裡的花啊朵啊,沒準心情能好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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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會子心緒不佳,確實是不宜處理政務。魏曄指節在奏摺上輕叩兩下,頷首道:「擺駕吧!」
魏曄這邊一動,長陽殿那頭就得了消息。
賢妃正執著鎏金點翠步搖在二公主眼前輕晃,珠玉相擊的脆響惹得小丫頭咯咯直笑。聞言順勢將步搖簪在發間,又替二公主理了理杏紅繡纏枝蓮的小襖:「走吧,咱們帶二公主去外頭摘花去。」
魏曄信步踱入御花園深處,安福落後一步跟著,遠遠地就看見賢妃帶著二公主過來了。
賢妃瞧見魏曄,完全是一副出乎意料的樣子,帶著人走到魏曄面前行禮:「妾給皇上請安。」
奶娘也抱著二公主上前:「二公主給皇上請安。」
魏曄略抬了抬手:「免禮吧,賢妃這是領著二公主逛園子?」
「回皇上的話,正是呢。二公主眼下看什麼都新奇,妾見今兒風暖日和的,聽宮人們說御花園百花爭艷,便想著帶公主出來逛逛。」賢妃眼角眉梢都染著溫婉笑意。
二公主肉乎乎的小手裡攥著一枝花,杏眼烏溜溜地望過來,甫一與他視線相接,一扭身將臉埋進奶娘懷裡,不過片刻,又探出半張粉撲撲的小臉,從珊瑚瓔珞的間隙里偷偷覷他。
賢妃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手:「乖,這是父皇,叫父皇。」
二公主如今一歲兩個月,正是學說話的時候,歪著小腦袋打量魏曄片刻,忽然舉起攥著海棠花枝的小手伸到他面前:「父……父父。」
魏曄冷峻的眉宇倏然一松,接過了那枝被二公主蹂躪得有些皺巴的花。
賢妃笑道:「這孩子如今剛會蹦幾個字,皇上多擔待。」
既然遇見了,魏曄就叫著賢妃一道走了走。
二公主伏在奶娘肩頭,烏溜溜的杏眼掃過花叢,時不時伸出手指著一處"啊啊"直叫,隨侍的宮人立刻捧著小剪上前,利落地剪下花枝後,再用軟綢細細拭去莖上毛刺,這才呈到那對胖乎乎的小手前。
二公主偶爾會攥著新得的花枝,搖搖晃晃地往他們跟前湊。賢妃總是含笑接過,指尖輕點孩子鼻尖:"咱們二公主眼光真好,這朵比方才的還嬌艷呢。"
小丫頭得了誇讚,眼兒彎成月牙,轉身便指著花叢又要去摘。
魏曄瞧著賢妃也愈發滿意,人文靜也知進退,安安穩穩地將孩子養得這樣好,開口誇了一句:「你很好。」
賢妃目光柔柔望著二公主,忽而低嘆一聲:「妾居妃位,一言一行都不敢有失,深恐辜負了皇上隆恩。有了二公主,更是不敢行差踏錯,'子為父隱'是天道人倫,若有一日妾犯錯,她必惶恐無依。」
魏曄摩挲著玉扳指,沒有接話,賢妃識趣地噤了聲,伴著他不疾不徐的步子向前走去。二公主渾然不覺,舉著新折的花枝,在奶娘懷裡笑得燦爛無比。
又過了一會兒,魏曄借著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了,賢妃蹲身行禮送他離開。
露白上前扶著賢妃的胳膊,低聲問道:「娘娘,能成嗎?」
「成不成的,本宮也只能說這麼多了。」賢妃望著御道上漸遠的儀仗,「若是不成,便是她的命了,只是可惜了腹中的孩子……」
「涼……涼。」二公主打斷了賢妃的思緒,白嫩的小手揉了揉眼睛。
「走吧,回去吧,二公主要睡了。」
魏曄回了太極宮,手中那支花已有些蔫了,他將花遞給安福:「尋個瓶子養起來。」
接著靜坐於御案之後,指尖抵在那疊參奏永昌伯的摺子上,許久後吩咐了一句:「讓太醫好生伺候著馮才人。」
安福覺著皇上態度有所軟化,也是,怎麼著馮才人肚子裡還揣著皇嗣呢!
剛對金水囑咐完太醫院的事,安福抬眼便見昭充媛跟前的青玉領著兩個小宮女轉過遊廊。他忙堆起三分笑,拂塵往臂彎一搭:"喲,青玉姑娘這個時辰過來,可是昭主子那兒有什麼要緊差遣?"
青玉福了福身,笑著道:「回安大監的話,不是什麼大事,我們主子午膳時用著一道火腿鮮筍湯覺著爽口,特地讓膳房又煨了一盅,叫奴婢給皇上送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