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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黃羊谷靈馬

  一聲哀鳴在這峭壁之上響起。

  曲殷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就隨著靈馬直接自數十米高的石壁上方滾落。

  那一刻,無能為力的失重感襲擊全身,他還沒來得及生出任何準備。

  整個人就被徑直翻入了亂石勁草之中。

  嘭————嘭————

  沒有一絲防備,脆弱的身軀在這樣的高度下霎時間就發出了幾道叫人牙酸的骨碎之聲。

  巨大的痛處幾乎霎時間淹沒了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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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那雙如蒙春雨撞芳菲的眼睛下意識的就滲出了淚光。

  身軀多處骨碎,近乎失力般讓他難以動彈,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一般。

  接連兩次巨響,崖壁上原本奔逃的身影就連人帶馬的一起滾下了山。

  方明了收起了長弓,滿意至極的看著這一幕。

  隨後快步趕到了那匹跌落山崖的靈馬旁邊。

  等趕到之後,目光放在那匹已經躺倒在地的靈馬身上。

  眼中都不禁帶了三分驚異,之前看的時候她便覺得這匹靈馬小了些,如今一看更是骨瘦如柴。

  這馬沒有她在福來市坊所見過的其它正常馬匹那般豐潤健壯,反而瘦得近乎只有一把骨頭。

  原本應該最為寬大的腹部被一根根凸起分明的骨節撐著肚皮。

  渾身上下顏色斑駁的鬃毛乾枯又分叉,看著就粗糙毛躁,沒有一絲光澤可言。

  這一看就亂七八糟的毛色,實在是讓人感覺丑得可以。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又仔細看了一眼之後,方明了的眼睛也不禁閃過一絲震撼。

  這匹靈馬不但極度虛弱,而且一隻馬蹄還近乎殘廢,身上層疊著重重的鞭痕。

  頸部也是有血痕滲出,看起來當真是可憐極了。

  可就是這樣一匹虛弱到如此程度的馬匹,卻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速度。

  就連貼上了輕身符後還用腿上的銅環增幅速度的她都比不過。

  這實在是讓方明了不禁心生震撼。

  雖然依照她如今較為淺薄的見識,自己無法確認這隻靈馬乃是何種妖獸。

  但能確定的是,這匹靈馬的天賦一定十分的不凡。

  這樣即便是身軀有損,也能跑出一種叫常人難以想像速度的妖獸。

  再加上剛才那近乎是飛檐走壁般的姿態,則更讓方明了心動。

  一匹能無視地形曲折,如履平地的寶馬,實在是叫她頓時就心生歡喜。

  要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她可是一直靠著雙腿在這林中奔襲。

  平日裡提升自己的速度,也只能依靠輕身符或者身上的紙傀一併前行。

  如果能有這樣一頭靈獸騎在身下帶她馳騁,憑她指揮。

  就能節省她許多因為追趕獵物所生出的疲乏損耗,那往後狩獵定然能更加順利。

  便是用來逃脫追擊,這馬匹的速度也顯然比她更快也更持久。

  畢竟對方才是長距離奔跑的高手,渾身上下可以說每一根汗毛都是為了馳騁所設。

  她與其根本就不能相提並論。

  但是等到神識當真仔細掃過其身軀時,這靈馬雪上加霜的身軀還是不禁讓她皺眉。

  看來要治療這匹靈馬,她得花上不少的功夫啊。

  天邊最後一絲餘暉終於已經完全落下,點點星芒開始在天邊閃爍。

  亂石之中,只剩餘少許的呼吸,胸腔中滿是鐵鏽般血腥氣息的少年咳出一口赤血。

  瀕死之際混亂的思緒在腦海之中碰撞。

  「不想死」

  「娘親,我還沒有找到你」

  「我要殺了她」

  「要活下去」

  「我真的,不能就死在這裡啊!」

  殘存的意識在身軀之中迸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

  十三歲的少年額間被亂石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赤色浸染了那雙瀲灩的桃花眼。

  他努力的撐過身軀,折斷的骨頭在血肉之中刺出扭曲的凸起。

  他抬起赤紅的眼睛,看著那道就站在他不遠處,沉淪於暮色之中的身影。

  如墨的長髮在不知不覺間散落在她腰間,朦朧星光籠罩了她的面容。

  當她轉過身時,妖異的灼痕烙印在面容之上,那冷漠到極致的眉眼映入血色之中。

  他渾身上下都疼得好似在撕心裂肺的哀嚎,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朝著前方爬去。

  傷痛撕裂了那張艷麗的面容,讓視線都被赤色模糊,意識仿佛是在逐漸碎裂。

  那道殘破的身軀帶著模糊不清的意識朝著那人拖行。

  他看不見對方無波無瀾的眼。

  「求你,救我。」支離破碎的詞彙在他口中吐出,更多的是溢出唇角的殷紅。

  她默然的看著那道身軀朝著她緩慢爬行,身旁的紙傀手上,白刃直接揚起。

  哧————

  一瞬間,紙刃刺穿血肉的聲音毫不留情的在石灘之上響起。

  曲殷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涎水同淚水沖刷著眼前的赤色,喉嚨之中是困獸猶鬥般的絕望。

  視線已經逐漸暗淡了,意識也好似開始沉淪。

  他從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即將就要死去,而面前的人只是來追殺他罷了。

  那種濃烈的不甘近乎在噬咬他的心臟,丹田之中寥寥無幾的幾絲靈氣讓他苟延殘喘。

  卻無法避免那即刻就要面臨的死亡。

  可自己卻別無選擇,只能和一個要殺他的人痛苦求生。

  「別殺我,求你,救我......」

  看著面前嗚咽著求生的身影,她眨著一雙柳葉眸,仿佛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存在。

  她安靜的看著,紙傀沒有再將紙刃深入。

  但那人的視線已經愈發的模糊,只是不停的哀求著,不顧喉嚨中吐出的破碎內臟。

  曲殷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活路,他甚至都不知道對方即便答應了他又能否救治。

  卻只能像沉淪深海的人抓住那根無力的木枝那般祈求。

  「我會,為,您做事......」

  「服侍,您......」

  「谷里還有人,我,幫您,殺人......」

  那人就站在他的面前,高高在上的注視他,仿佛在打量著什麼新奇之物。

  曲殷心中的絕望更甚,卻也只能抓住對方的腳踝,拼命的哀求著。

  像是走投無路的賭徒哀求地獄中的神明。

  直到身軀終於無力的倒下,體內的最後一絲靈力也消耗殆盡。

  沒落的余光中,他瞥見了那人持刀的手上,那熟悉的,同母親身上一般無二的墨色靈紋。

  「罪,紋,可以,我......」

  最後一絲光亮耗盡,他終於倒在了黑夜之中。

  方明了從來沒有想過,治療一隻妖獸竟然是如此的困難。

  這匹靈馬被她灌下了整整五兩的苦竹酒,修復其體內的內臟損傷。

  又口服了她從李大牛身上弄來的療傷靈藥,這才暫時保住了其性命。

  隨後在認真檢查這匹靈馬的身軀後,更是發覺其悽慘不已。

  特別是其臀部的鞭撻,那真是舊傷未愈更添新傷,層疊交錯下來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真就是靠著妖獸的體質撐著了,這麼殘破的身軀要換一個體質弱的人過來那早死的透透的了。

  而且這馬蹄上也不知道是被什麼妖獸傷了,一直腫脹流膿,從來都沒有癒合過。

  馬身上更是有著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密集傷口,也不知是毒蟲叮咬。

  亦或者是別的什麼特殊靈植在其身上留下的創傷。

  總之最後看完之後,方明了直接將這匹靈馬身上的毛髮全都剃了個一乾二淨。

  而後逐個上藥膏,在其身上塗抹均勻助其快速癒合。

  畢竟只就是一階妖獸的皮肉傷,她手上的那些靈藥對其功效極大。

  不過問題最大還是那隻受傷流膿,一直不曾癒合的馬蹄。

  她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最後只得取出了手裡的解毒金珠,而後挖了個較小的土坑。

  在裡頭放了個罐子,把馬蹄和解毒金珠一同泡在裡頭。

  受傷流膿,難以癒合的原因,無外乎感染中毒,體內有雜質阻礙。

  這點問題她相信解毒金珠很快就可以解決。

  結果這個很快,持續了整整一天,她才沒有繼續在馬蹄上感覺到異樣之處。

  只不過這靈馬確實是頭鐵,治療到一半的時候忽然醒來。

  見到方明了時還想掙扎著起身。

  結果在她取出骨匕抵在其眼睛上方和藹可親的教導後。

  這匹靈馬頓時受她感化,頗有眼色的重新躺回了地上,任由方明了在它身上為所欲為。

  不得不說,她看上的這匹靈馬剃掉那一身斑駁粗糙的毛髮之後。

  看起來倒是比原先那副鬼樣子好看多了。

  雖然仍舊是乾瘦乾瘦的,但這靈馬的皮膚竟然也是純白,身上沒有其它雜色。

  還有那雙眼睛,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漂亮的一雙眼睛。

  這匹靈馬的眼睛就好像是深埋在礦洞之中不見天日,卻難掩自身璀璨光華的蔚藍寶石。

  當那殘存下來的淺白色睫毫好似蝶翼一般在上方撲閃時,更是顯得溫順可憐。

  有一種純淨聖潔的美感。

  這讓方明了大為震驚。

  好傢夥,這匹馬沒毛的時候比有毛的時候可好看多了。

  不過這匹靈馬身上的傷痕雖然好治癒,但因著長時間沒有清理。

  所以身上下還是髒兮兮的,讓方明了頗為嫌棄。

  她打算等它傷好之後,就好好用化雨術刷洗一番。

  馬匹的脖頸上頭還有一枚很是精緻的鐵環,只不過她並不知曉其功效。

  只是在發現自己碰觸到時這匹白馬頓時眼中畏懼,身體都下意識顫抖。

  而且其脖頸上也有不少血淋淋的傷痕。

  就乾脆被她用崩斷後扔到了一邊。

  方明了很自信自己有能力馴服這匹一階妖獸。

  畢竟這馬也就只是跑得快而已,若論戰鬥力根本就打不過她。

  這馬要是跑了,她就再在馬屁股上射幾箭,相信它很快就會跟她情投意合,心比金堅。

  只不過這隻妖獸的吃食倒是讓方明了感覺有點頭疼。

  這馬還躺在地上,又不能自己覓食。

  於是思索一番之後,她直接將自己那幾缸子靈植全都搬了出來。

  幾盆長勢良好的黃階靈植頓時就出現在空地上。

  那渾身上下原本被剃得一根毛都沒有,痛苦得閉上眼的靈馬頓時就睜開眼睛。

  馬頭下意識的就想朝著靈植所在的方向撇去。

  下一刻,方明了就聽到了它痛苦的嘶鳴。

  隨後方明了又過去檢查了一番。

  好傢夥,脖子的傷口裂開了。

  於是她不得不又將幾盆靈植換了個方向,移到了這匹馬的面前。

  反正這馬現在也爬不起來,她不擔心這玩意兒能偷吃得到她的靈植。

  只不過看看自己那幾盆寶貝,方明了還是選擇將紫陽桑,碎金桂,還有金牙茶修剪一番。

  而後將剩下的枝葉給那匹靈馬加餐。

  這些靈植都被她用妖獸骨粉,聚靈訣好生養著,一個個都枝繁葉茂。

  除了那株能為她產出提升修為的海棠靈果她不敢動,其它的修剪一些倒也不算是什麼大問題。

  大抵是因為許久沒有吃過那麼好的食物了。

  原本還對方明了有些顧忌,只是難以反抗的白馬。

  下一刻就快樂的啃食起了這些靈氣濃郁的綠葉,口中一刻都停不下來。

  即便是一些較為堅硬的枝幹,都要在口中嚼食許久,而後吞入腹中。

  顯然苦了不是一兩天了。

  最後方明了看著馬兒將那些修剪下來的枝葉吃了個乾淨,她這時候發覺是自己大意了。

  這匹馬的飯量還挺大,要是光吃她手上的這些一階靈植,怕是都不夠吃三天的。

  於是她才打算在這黃陽穀周圍轉一轉,再看看有沒有什麼靈植沒有。

  這黃羊谷中生長最多的就是那有毒的烏根草,這種毒草開出來的花雖然漂亮。

  而且也是一種一階靈植,但顯然不能作為飼料使用。

  黃羊谷並不算大,中間因著地形原因,有一處湖泊。

  而且看起來有一道溢出的溪流就鑽出了碎石流向了谷外。

  而這初春還擁有如此龐大的水量,應當是因為此地還有一處地底水源的存在。

  除此之外,這黃羊谷中還養了幾十頭的黃羊。

  她看了看,這些黃羊算不得一階妖獸,大概是因為養殖時間久了體內帶了些許靈氣。

  於是並沒有被方明了放在心上。

  畢竟這些玩意兒她不稀罕吃,她要吃也是去吃體內雜質更少的一階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