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
演武場上,二十三名弟子已經列好了隊。
晨光漫過青石地面,暖風輕輕拂過場邊古木枝葉,簌簌落影。
所有人心裡都揣著同一個念頭,此番隨閉關歸來的雲小師叔出征天闕城,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若是能得她青眼,往後在宗門的處境都會截然不同。
眾人心有期待,尤以前排的周驥最為篤定。
他不止修為拔尖,出身七峰世家旁支,根基深厚,自小受盡栽培。
同齡人中幾乎無對手,去年七峰會試更是穩穩拿下第三,風光極盛。
在這批參賽弟子裡,他本就是公認的門面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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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驥脊背挺得筆直,眉目矜傲,心底算盤打得透亮。
整支隊伍最高修為不過元嬰初期,無人能出其右。
雲小師叔閉關五載初歸,第一次帶隊選人,必然會優先看中實力最強的弟子。
他必須抓住這次機會,一舉入得師叔眼底,徹底站穩宗門年輕一輩第一梯隊。
雲若到得不早不晚,踩著晨光從山道上走下來。
長發鬆松綰在腦後,一支素玉簪穩穩束起青絲,晨風撩動鬢邊幾縷碎發,落在清淺眉眼旁,自帶幾分疏離。
謝清綰跟在半步之後,手中抱著一摞整理妥當的弟子履歷與訓練規制冊。
弟子們遠遠望見她,無一不屏住呼吸,站得愈發端正恭敬。
宗門上下,無人不曉這位閉關五載的小師叔。
年歲極輕,卻早已登臨化神之境,天資冠絕整座無相仙宗。
只是她極少露面,故而在外聲名不顯。
人人心裡都清楚,此番入世,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化身修士,必將名震整個修仙界。
「都到齊了?」
雲若在演武場正中的石台上站定,清淡目光緩緩掃過隊列。
七峰各三人,二峰另加兩名替補,二十三張俊秀年輕的面孔,緊繃肅立,心思各異。
「賽場規矩和參賽禁忌,想必你們的大師姐早已逐峰交代,我就不再重複了。」
她袖袂輕揚,一沓空白玉簡自袖中翻飛而出,在空中四散落地,精準落入每一名弟子掌心。
「先摸底測境,盡數注入靈力,玉簡會留存你們當前修為、靈力純度與擅長術法。」
弟子們依言照做。
靈光次第亮起,明暗錯落,高下立判。
金丹期的有七八個,是隊中中堅力量,餘下大半根基平穩。
唯獨隊列末尾,一道靈光微弱慘澹,搖搖欲亮。
是二峰替補陸鳴,築基巔峰修為。
他攥著玉簡的手指微微發顫,身形侷促緊繃,在一眾修士之間顯得格格不入。
雲若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頓。
「二峰替補?」
少年硬著頭皮垂首應答:「是。」
前排靜待矚目已久的周驥,見雲若視線落向末尾最不起眼的替補,眼底瞬間掠過一絲不耐。
他隱忍片刻,見雲若全然沒有看向自己的意思,再也按捺不住,主動上前半步。
「雲師叔,弟子周驥,離元嬰只差半步,主修攻伐劍術,去年七峰會試第二。」
他微抬下頜,姿態從容。
身側一眾弟子紛紛側目,人人心知肚明。
周驥家世好,天賦也高,是這支隊伍里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所有人都以為,雲若必會留意器重。
可雲若仿若未聞,直接略過了他,問向局促不安的陸鳴:「你叫什麼?擅什麼?」
陸鳴驟然被點名,渾身一僵,猝不及防抬頭,眼底滿是茫然無措,結結巴巴回道:「弟子……弟子名叫陸鳴,擅長、擅長防禦術法。」
話音落下的瞬間,隊列里立刻響起幾聲刻意輕佻的嗤笑。
發笑的幾名弟子,皆是平日裡刻意攀附周驥的人。
他們早看出周驥方才被無視後的不悅,又深知周驥素來心高氣傲,最看不起資質低微的人。
此刻便順勢開口,借著嘲諷陸鳴,變相討好站隊。
「防禦?」
「區區築基巔峰的防禦,也配來參加宗際大比?金丹修士一擊便破,拿來何用,純粹湊數拖後腿罷了。」
陸鳴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耳根滾燙,手指死死攥緊玉簡。
他半句反駁都說不出,只能窘迫垂頭,任由眾人譏諷。
周驥立在前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心底那點落空的鬱氣稍稍紓解,卻依舊難堪鬱結。
他本是眾星捧月的核心弟子,滿心篤定能獨占師叔視線,結果風頭全被一個墊底替補搶去,師叔視而不見他的亮眼資質,反倒格外垂顧最弱之人。
雲若抬手輕輕合上手中冊子,隨手擱置在石台邊沿。
動作極輕,漫不經心。
「方才出言嘲諷的人,站出來。」
語氣平淡無波,無怒無厲,卻自帶覆壓全場的威儀。
那幾名跟風取笑的弟子臉色一白,笑容徹底僵死在臉上,互相慌亂對視。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聞言,幾名弟子磨磨蹭蹭挪出隊列,垂首惴惴道:「雲師叔,弟子們只是隨口說笑,並無惡意。」
「隨口說笑?」
雲若目光淡淡落於他們身上,語調平穩清冷。
「尚未出征,未戰先輕賤同門,以修為高下鄙薄隊友。」
「日後登上外宗擂台,若是你們修為不如旁人,對手嘲諷譏笑之時,你們是否也要自認低劣?」
幾人被堵得啞口無言,面頰滾燙,垂首不敢抬眼。
「宗門大比,爭鋒是次,修心為先。」
雲若目光掃過全場二十三人。
「修為有深淺,術法無尊卑。有人主攻殺伐破陣,有人主守固陣護友,各司其職,方成一隊。」
「我帶你們外出論道爭鋒,要的是同門同心,不是隊內攀比,恃強欺弱。」
「往後誰再讓我聽見,以修為論高低,輕鄙隊友者,不必隨隊赴天闕城,即刻退出集訓,回峰思過。」
全場鴉雀無聲,無人再敢有半分躁動。
周驥站在前排,臉上那點自得的神情淡了下去,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顯露出來。
雲若看向陸鳴:「把頭給我抬起來。」
「世人眼裡只看得見攻伐鋒芒,追捧殺伐制勝,卻從不知守御才是一場戰局的根基。團戰固陣、絕境保人、穩住全盤局勢,從頭到尾,都是防禦在撐底。」
陸鳴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話,「真的嗎?」
他真有這麼重要?
「在我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里,有一人從不憑修為爭鋒,卻總能守住最關鍵的方寸。守得住,便是最大的本事。」
「你也一樣。」
陸鳴原本黯淡怯懦的眼底瞬間亮起細碎光亮,滿眼感念,用力重重點頭。
「你方才靈力入玉,手腕偏了三分。是緊張,還是常年習慣?」
陸鳴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連這個都看出來了:「習、習慣,弟子平日練的是左手結印,右手持盾……」
「回頭改過來。」
「防禦術法最忌動作拖沓,晚一息就是破綻。清綰,記一下,今日加一節近身閃避。」
謝清綰在冊子上落了一筆:「好。」
陸鳴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以後要更加努力才行,絕不能辜負雲師叔的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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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抱歉寶子們,最近事忙,大家的留言我都看到了,在努力抽時間寫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