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鋪天蓋地。
赤紅的火焰吞噬了視野中的一切。
天,地,遠處的山巒。
熱浪翻湧著撲過來,可雲若並不覺得燙,只有一股沉悶的窒息感,像是這片火不是燒在外面的,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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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火海中央,腳下是龜裂的大地。
裂縫中湧出的不是岩漿,而是魂魄。
無數的人影從地底掙扎著爬出來,面目模糊,有的只剩半張臉,有的斷了手臂,有的胸腔空空。
「救命。」
「為什麼……」
「我不想死。」
雲若的後背發涼。
「寂梧?」
她環顧四周,沒有人回應。
火海深處,那些人影忽然停住了。
他們齊齊轉過頭,面朝同一個方向。
雲若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火海的盡頭,一座孤零零的石台上,坐著一個人。
他低著頭,雙手擱在膝上,指節間垂著暗色的鐵鏈。
從石台延伸到地面。
雲若朝他走過去。
腳下的鬼影沒有阻攔她,只是伸著手,仰頭看著她。
「寂梧大師?」雲若站在石台之下,朝他揮了揮手。
石台上的人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眸在火光中映出一層淺淺的琥珀色,比外面那個蒼白殘破的人好看了許多。
可眼神卻是一樣的荒蕪死寂。
「你不該進來的。」
雲若干脆一屁股坐在了石台下面,拍了拍身下的熱土。
寂梧看著她,眉心微微蹙起。
「出去。」
「我就不出去。」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知道,這是你的識海。」雲若抬頭看他,「但你在外面昏著呢,我總不能看著你死,所以我就自己進來了。多有冒犯,先賠個不是。」
寂梧閉了閉眼。
他似乎很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極輕地動了一下,鐵鏈跟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聽不懂?」
「聽不懂。」雲若答得理直氣壯,「你說不出去就不出去,那我在外面跟你嘮了一下午你咋不聽?」
「……」
寂梧沉默了。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膝上那些鐵鏈,許久沒有說話。
雲若也不催他,就坐在石台下面。
火海里的熱浪一波一波地涌過來,映得她臉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你看到了?」寂梧終於開口。
「看到什麼?」
「這些人。」
雲若看了看周圍那些面目模糊的鬼影。
「嗯。」
「他們就是我的業,我罪孽深重至此,如今的下場是我該有的報應,姑娘,莫要再執著了,我是你渡不了的人。」
雲若沒有接話。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
「行吧,你說完了,該我說了。」
「我在外面跟你說的仙魔戰局,你聽到了吧?」
寂梧沒動。
「聽到了。」
「那你知不知道,棲沉讓我來找你,是為了讓你鑄一件神兵,救蒼生萬民?」
「知道。」
「那你答不答應?」
「鑄不了。」
雲若皺眉:「為什麼?」
「材料湊不齊。」
「什麼材料?」
「三樣。」寂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第一樣,南海鮫人淚。」
「那是什麼?」
「鮫人族至寶,一滴可抵百年修為。」寂梧的聲音很平靜,「鮫人族百年前就被魔族滅了一族,殘存的族人都被關在深海煉獄裡。想從他們手裡拿到鮫人淚,除非把深海煉獄打穿。」
「第二樣呢?」
「蠻荒之地的寒髓晶。」寂梧說,「產在極北苦寒之地,常年被上古凶獸盤踞。上一次有人拿到,是三千年前。」
雲若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是,這麼難搞的話,那最後神兵到底是怎麼鑄成的?
「第三樣呢?」
寂梧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若能三日內湊得齊前兩樣,第三樣自有辦法。湊不齊,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雲若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在心裡打起了退堂鼓。
「逍遙,要不咱換個人修劍?」
山不就她,她追著來就山,奈何太高她翻不上去。
逍遙:「答應他。」
「不是?你認真的?」
「嗯。」
聽逍遙說得這麼有底氣,雲若心裡漸漸安定。
她看向石台之上的人,「也就是說,我要想請你出山,就得從南海和極北兩處禁地,把這兩樣東西搞到手?」
「不可能。」寂梧說。
「那我偏要試試呢?」
寂梧的眉頭微微蹙起。
「就算你本身拿到,你一個人,怎麼在三天內跑完兩個地方?」
「這個不用你管。」雲若抬手打斷他,「我就問你一句。」
「什麼?」
「材料我湊齊,你鑄不鑄?」
火海里的熱浪忽然靜了一瞬。
寂梧看著她,眸中的荒蕪裂開一絲極淡的縫。
「……鑄。」
「好,成交。」
她轉身就要走,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對了,我找你,其實不是為了鑄神兵。」
寂梧微微一怔。
「我是來修劍的。」雲若拍了拍腰間的劍鞘,「我本命靈劍叫逍遙,劍身腐朽得厲害,我跑這麼老遠就是為了找你幫我修一修。」
她嘆了口氣。
結果剛來就被塞了一堆爛攤子。
寂梧看著她,神色有些複雜。
「修劍不難。」
「那等我湊齊材料回來,你順便幫我修一下唄?」
「……好。」
雲若滿意地點了點頭,朝他揮了揮手。
「那你等著啊,我找到東西就回來。你履行諾言,出去鍛造神兵。」
**
雲若的意識從寂梧的識海中抽離出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坐在銅柱旁,緊緊握著他的手。
塔內的鬼火安靜地飄著。
雲若站起身來。
「等等,眼下有個頂頂要緊的事還沒辦。」
……
寂梧看見雲若又從火光中冒出來,神色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又回來了?」
「哦,我回來問個事。」雲若拍了拍身上的灰,「塔門怎麼開?」
寂梧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塔門?」
「對啊,就是出口,我知道門在哪兒,但不知道怎麼打開。」
寂梧盯著她,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你……不知道門怎麼開?」
雲若誠實地點頭。
「你知道門在哪兒,不知道怎麼打開?」
雲若又點了一下頭。
他看著雲若的眼神,慢慢變成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她到底是怎麼進來的,還毫髮無損地到了第九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