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這片樹林，便到了雲若和他們約定好的老村子。
剛踏進林子時，迎面碰見一個砍樵歸來的農戶，肩上扛著柴捆，好心朝她擺手，「姑娘，天快黑了，莫要再往裡頭走了。這林中毒蛇多得很，小心被咬著。」
雲若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怕這玩意兒。
光是想像那一團花里胡哨的東西盤在跟前，她頭皮就發麻。
「很多嗎？」她已經生了退意。
「反正不少。」
天塌了。
謝過老農戶後，雲若站在林口糾結了半天，還是硬著頭皮踏了進去。
她特地把逍遙從劍鞘里抽出來攥在手裡，權當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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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要不你出來頂個號？我怕待會兒跳出條蛇，我嚇得反應不過來。」
「不必怕。」逍遙的聲音四平八穩，「便是被咬上一口，我也能保你不死。」
「呵呵，你可真會安慰人。」
話音剛落，左側灌木叢里窸窣一動。
雲若如同驚弓之鳥，整個人彈出去三步遠，扭頭就看見一條花鼓隆咚的大蛇伏在草叢裡，盤成油膩膩的一團。
她倒吸一口涼氣，直接跳了起來，揮著劍胡亂劈砍，「啊啊啊啊啊！你別過來！」
一劍接一劍地甩出去，劍氣縱橫，愣是沒有一下挨著蛇的邊。
逍遙看不下去了。
「……停下，那是條死蛇。」
雲若眼睛閉得死緊，「我不信，你在騙我。」
「那我把它挑過來讓你近距離看看？」
「大可不必！」
雲若壯著膽子，眯開一條眼縫，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些。
那蛇果然僵著不動，確確實實是一條死蛇。
蛇身上的傷處是利落的一道劍痕，劍氣乾淨，一擊斃命。
但那劍氣，不是她的。
她心下奇怪，倒也沒多想，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路，風平浪靜得有些不真實。
唯一不變的，是沿途越來越多的死蛇屍首，齊齊整整地攤在路旁，像是有人替她一路清了場。
「莫非前面有位俠士也在過這林子？」雲若大喜，「那我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這就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感覺嗎？
沒了顧慮，她腳步都輕快了幾分，甚至拉著逍遙聊起了天。
「逍遙，你用自己叉過魚嗎？」
「……我為何要用自己叉魚？」
「你不覺得你很適合用來叉魚嗎？」
「你敢這麼做試試看呢。」逍遙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涼意。
如今它積蓄的靈力多了，已經不怕雲若那些幼稚的威脅了。
「嘖，真小氣。」雲若揉了揉肚子，「不過說回來，一提到魚，我是真有點饞烤魚了。」
以前她住的出租屋樓下就有一家烤魚店，老闆的手藝一絕，每次加班到半夜，她都要打包一份回去。
可惜了，此生無緣再吃到。
雲若長吁短嘆地又走了一段路，忽然鼻尖一動。
「逍遙，你有沒有聞到烤魚的香味？」她都要以為自己是饞出了幻覺。
「……我聞不到。」
可那香味越來越濃，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雲若加快腳步，扒開一叢灌叢。
眼前那片空地上，當真架著一條剛烤好的魚，火堆也像是剛熄滅的，餘燼里還泛著暗紅的光。
「天吶，」雲若沖了上去，兩眼放光，「這難道是大自然的饋贈？」
「你該不會要偷吧？」逍遙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胡說，我又不是不給錢。」雲若掏了枚從樓見月那兒順來的銀子，往地上一扔，然後捧起烤魚，美美地咬了一大口。
好次好次好次。
「你也不怕被投毒。」
如果這是她的專屬殺豬盤，那她願意！
「無妨，這不是還有你在呢嘛。」雲若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逍遙徹底無語了。
雲若邊走邊吃，一條魚很快見了底，只剩乾乾淨淨的魚骨。
「吃飽了？」
「飽倒是飽了，就是有點渴。」她舔了舔嘴唇，「要是這會兒再來點解渴的果子就好了。」
「修士向來辟穀清欲，你這般的，我還真是頭一次見。」
「口腹之慾怎麼能捨去？逍遙你一看就不是老吃家。」
「若他日蒞臨神位，你還真能跟東廚灶神玩到一塊去。」
神位？
「你好像很了解神明的事？」
逍遙自知說漏了嘴，不再應聲。
「逍遙，你到底什麼人？」雲若直覺它絕不是一個普通劍靈這麼簡單。
「日後你自會知道。」
又是在打啞謎。
雲若撇了撇嘴，也懶得再問。
可她很快就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的草地上，一片洗得乾乾淨淨的荷葉鋪開，上頭擺著幾枚水靈靈的野果。
青紅相間，掛著水珠，看著像是剛摘來，還特意清洗過的。
雲若上前撿起一顆，翻來覆去看了看。
死去的毒蛇、烤魚、野果。
一件接著一件。
「逍遙，」她壓低了聲音，「我感覺這林子有點詭異。」
「林中多藏精魅，說不定，是在引誘於你，想要勾走你的魂魄。」
雲若滿頭問號：「不是？那它好歹給我變個八塊腹肌大美男出來啊，這算什麼？」
「你的專屬殺豬盤。」
雲若嘴角抽了抽，「恭喜你啊，學會了個新詞。」
「謝謝。」
雲若把野果在衣擺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等一下，你還是別吃了，以免落入圈套。」
「問題不大。」
她直接尋了棵老樹，往樹幹上一靠，閉目養神了起來。
「不是說今晚連夜趕路跟他們碰面嗎？」
「吃撐了，歇會兒。」
逍遙：「……」
風聲漸起，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一條毒蛇從枝頭緩緩垂下來，信子一吐一收，悄無聲息地靠近樹下閉目的雲若。
它弓起身子，正要咬下。
一道劍芒破空而來，快得像一道白光，將毒蛇斬成兩截，啪嗒落在地上。
雲若睜開眼睛，目光精準地落向某個鬱鬱蔥蔥的方位，懶洋洋地揚了揚下巴。
「還不出來嗎？」
那片陰影沉寂了片刻，枝葉分開，謝清綰終是走了出來，望著她。
「……小師叔。」
雲若嘆了口氣，還真是難纏。
她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站起身，無奈地握緊了劍柄，「非要帶我回去？算了，我也不讓你為難，來吧，打一架。」
謝清綰卻鬆開了手。
原本握著的雙劍自動歸入背上的劍鞘。
「我已傳信回師門，告知師祖，未曾找到小師叔的下落。」
雲若瞪大了眼睛。
謝清綰在書中修的是無情道，心中只有法度規矩，最是不通人情，怎麼可能忽然這麼好說話？
不對。
一定有詐。
莫非老頭子給她換了什麼新任務？
雲若覺得自己真相了。
「那你跟著我幹什麼？」
風起，青絲微動，她搖了搖頭，像是連自己都沒有想明白。
「……不知道。」
雲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