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菟不知該誇他自信,還是罵他自欺欺人,索性閉上眼睛,不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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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要緊的已經談妥,他既然答應幫荊家翻案,那她等著便是。
若是催促他婚前便要將事情做成,恐怕會令他起疑,猜出她存了逃跑之念,可就不妙了。
楚寒戈不知她心裡這層想法,只當她在氣他將她強行禁錮在側,鬧脾氣不理他。
於是哄道,「我已命內作坊和織造局繪製大婚喜服和所用的首飾圖樣。下午便會送至王府,你回府後小睡片刻,醒來仔細挑挑,喜歡哪件便讓匠人趕工。」
姜菟閉著眼睛,一聲不應。
車軲轆平穩滾動,外頭暖陽隨著晃動的車簾時不時地漏進來,照亮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他盯著看了會兒,又低聲道,「你若是不喜匠人設計的喜服紋樣,亦可自己設計,喜歡什麼,便繪什麼,不必拘於規制。」
「首飾亦是,全憑你喜好。」
若是把這世間她最喜愛之物,全都捧到她面前,可否稍稍撫平她心中鬱氣呢?
姜菟心裡沒有半點欣喜。
喜服首飾她都能挑,偏偏新郎已是內定,不容她挑選,更不容她拒絕。
馬車緩緩回到攝政王府,停了下來。
「王爺,到了。」
姜菟邁下馬車,抬眼便見傅承澤帶著一人立於王府門前。
他一身湛藍緊袖勁裝,帥氣非常。
見了她便迎上來,眉眼帶著抹快意,「小姜同學,方才在殿中不好多言,現下總算可以預祝你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姜菟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她滿心都是逃跑、逃婚,誰想聽他什麼新婚大喜?
男人女人的思維方式真的天差地別,傅承澤沒辦法理解她,還當她得了樁天賜良緣。
這個老鄉是真半點不貼心,完全 get 不到她的水深火熱。
傅承澤看向她身側的楚寒戈,眨了眨眼,「阿楚,我把易容高手帶來了,今日便還你一個美嬌娘。」
楚寒戈難得對他露出一點好臉色。
「多謝。」
傅承澤大大咧咧,「嗐,早知你這般喜歡小姜同學,我當初何必多事,幫她扮丑躲到那龍驍衛營中,整日提心弔膽地過苦日子。」
他湊近半步討饒道,「阿楚,這回婚事既定,你可不能再因舊事遷怒於我,罰我去餵豬了,我怕熏著阿檬。」
楚寒戈隨口敷衍一句,摟著姜菟入府。
傅承澤不以為意,帶著易容高手緊隨其後,一行四人回到菡萏院。
院中陽光正好,崔公公佝僂著身子,陪小鴨蛋撒歡嬉鬧。
聽見腳步聲,立刻斂了神色上前行禮,「老奴參見王爺,傅侯爺。」
目光觸及楚寒戈身側的姜菟,遲疑著開口,「……這位姑娘是?」
傅承澤高聲打趣,「還能是誰?你家未來的王妃!」
崔公公差點嚇得一個仰倒。
未來王妃?
這麼一個黑乎乎的丑姑娘?
他心裡五味雜陳。
可憐王爺為情所困,被側妃娘娘傷透了心,都開始神志不清了。
他張了張嘴,想尊稱一聲美人。
可看著那張黝黑質樸的臉,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就在崔公公滿心為難時,一道輕快的小影子猛地竄了過來。
小鴨蛋鼻子最是靈敏,靠著氣味認出了姜菟,興奮地圍著她轉圈圈,尾巴甩得飛起。
姜菟蹲下身來,揉了揉它軟乎乎的小耳朵,「聰明的小鴨蛋,認出姐姐了對不對?」
「汪汪!」
崔公公驚呆了。
不多時,姜菟恢復本來面目,崔公公真的嚇暈了。許是年紀大了,心臟受不了這等刺激。
楚寒戈冷眼掃了一眼,命人將崔公公抬了回去。
姜菟服下藥丸後,聲音也恢復了。
輕咳了幾聲,反倒不習慣自己的原聲了。
「那個……謝謝小傅同學和這位……」
姜菟看向身側的素衣男子,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
倒是那易容高手先開了口,語調溫雅,「在下言不語,姑娘喚我言卿便可。」
姜菟一怔,「啊?」
上回還是少言寡言的婦人,今日再見,竟是溫潤如玉的古風小生?
她心中瞭然,想來這位易容高手的人設是隨著裝束打扮而定的。
「哦,那多謝言卿。」
言不語淺笑應聲,「姑娘客氣了。」
傅承澤原本還在看熱鬧,下一瞬便聽見楚寒戈冷冽的嗓音落下,「傅承澤,帶著你的人滾出去。」
「哎哎哎,別這麼快趕人呀,我這還沒好好瞧瞧小姜……」
「再多看一眼,挖了你的眼珠子餵狗!」楚寒戈半句情面不留。
傅承澤被他莫名其妙的醋意噎得咂舌,「真小氣,你這人半點格局沒有!」
倒是言不語極為識趣,先躬身告退。
楚寒戈再度趕人,「你還不走!」
傅承澤嘻嘻哈哈,「先別趕我,我還有事要跟你說。」
「有事朝堂上說。」
「是私事。」傅承澤收起玩鬧的神色,面上帶了幾許羞澀,「昨晚我與阿檬……成其好事,所以特來請你賜婚。」
姜菟因嗓子還不太舒爽,正端著一盞溫茶在喝,一聽這話,一口茶水全噴在了楚寒戈臉上。
茶水順著他的下顎線往下流淌,濕了衣襟。可他半句慍怒未有,反倒抬手幫他擦了擦嘴,「可有嗆著?」
姜菟沒時間理他,猛地放下茶盞,瞪著傅承澤,「成其好事!好你個傅承澤!你居然學這個狗東西,玩強制愛那一套!」
「別忘了咱們從哪來的,你敢做這種事,送你進去踩縫紉機你信不信!」
「小姜同學你誤會了。」傅承澤慌忙解釋,「我、我們頂多算是酒後亂性,不是什麼強制愛!」
姜菟挑眉,「你們一起亂的性,還是你亂的性把她給強制了?」
傅承澤徹底語塞,「我說你怎麼對我一點信任都沒有,我們可是最親的人了。」
「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這話,姜菟是對著楚寒戈說的。
楚寒戈稍稍皺眉。
又是狗東西,又是沒什麼好東西,他就不能是個人?
姜菟忽然想起來,如果他們上床了,那程檬的女兒身肯定暴露了。
誰知道傅承澤這個大嘴巴,會不會在楚寒戈面前亂說話。
她轉身指著楚寒戈,強勢又霸道,全是命令的口吻。
「你!不許給他賜婚!我要親自去問問阿檬,如果她是被強迫的,你就把傅承澤給我關到詔獄去!從嚴處置!不許給他搞特殊對待,聽到沒有?」
權傾天下的攝政王,此刻甘心被一個小女娘厲聲命令。
他嗓音溫順,乖乖點頭,「聽到了。」
姜菟起身,一把拽住傅承澤的胳膊。拉到一邊咬耳朵,「你不許亂說話,阿檬她……」
傅承澤委屈死了,「我哪裡在亂說話?我是在認認真真求賜婚!雖說大周從未有過兩個男子成婚的先例,但我偏要做第一人,光明正大的娶他!」
姜菟滿臉寫著茫然,「……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我說,大周尚無兩個男人成婚的先例……」
姜菟打斷他,「傅承澤,你真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