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菟心底湧上一股難言的酸澀。
誠然，在旁人看來，這是極致的深情，是權勢滔天的上位者獨一份的偏愛。
可對她而言，這是枷鎖。
即便是裹了真心的枷鎖，也是枷鎖。
她不能動搖。
如果他還是平安鎮的那個傻子，她或許願意跟他試試。因為那段關係是平等的，甚至可以說，她身處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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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為攝政王的楚寒戈，權勢賦予他的是極致的掌控欲。在這段關係里，她屬於最卑微、下位者的一個姿態。
一旦收回那份偏愛，那她便會跌入塵埃里。
況且，他曾經那般惡劣、殘忍、毫無人性地對待過她。
爛人真心，她不屑。
「我不要他的真心。」她道。
程檬沉默片刻，指尖敲了敲冰冷的扶手。
「我明白你的意思。」
「只是這份已然瘋魔的執念，最難消磨。」
「眼下城門封鎖，城中遍地重兵把守。」她聲音很是無奈，「抱歉，姜姜，我沒能力將你送出城去。」
姜菟還能笑得出來，走過去握住她的手，「不必覺得抱歉，我在這鬼地方沒什麼朋友，除了小綠茶，就是你了。」
「你不用為難，我自己有出城的法子。你只需幫我畫一張去城北的路線圖，我帶著小綠茶過去，你不要沾手了。」
「我不想牽連我的好朋友，和整個永昌侯府。」
程檬嘆了口氣，「我安排兩個信得過的府衛護你過去。」
姜菟還要說話，被她堵了句，「姜姜，別拒絕我。」
姜菟便眨巴著水光瀲灩的狐狸眼，俏皮道，「我沒有要拒絕，就是想抱你一下。」
說著便傾身抱了抱她。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奇妙。
算下來，她和程檬總共沒見過幾回，卻格外投緣，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一般。
「阿檬，今晚我們一起睡，聊個通宵。」
程檬被她的軟香熏著，腦袋本就暈乎乎，聽她這話更是飄飄然，說話都結巴起來，「一、一起起……什麼……」
姜菟興致勃勃，原本還想拉著她一起沐浴，被她強烈拒絕了。
夜色沉沉。
兩個姑娘並排躺在鋪滿了月光的床榻上。
起初程檬害羞，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後來姜菟索性側過身子，手肘撐著軟枕，跟她聊起現代的爆款大女主宅斗劇。
程檬靜靜聽著，偶爾插幾句嘴，後來慢慢開始說起自己兒時境遇。
說自己自幼便束胸束髮，學著男子讀書習字。只因永昌侯後宅妾妾無數，卻只誕下她一個女兒。因著女子不能承襲爵位，便命她藏起女兒身，從小扮作男子長大。
「這一身男子裝束於我而言，是家族賜予我的枷鎖，永不可脫。」
此刻的她卸下偽裝，聲線帶上幾分女兒柔媚，「待我再長几歲，長輩便會讓我迎娶一位知曉內情的表妹。一年後偷龍轉鳳，養一個宗室同族誕下的男丁，承襲爵位。」
姜菟忽然問，「阿檬，你就不想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程檬並未猶豫，「不必，此刻的我，就很好。」
姜菟狐狸眼亮晶晶地看著她，「說的對。此刻的你，便是最好的你。」
程檬也對她笑笑。
她從未與人這般抵足而眠，徹夜閒談，一時竟也捨不得入睡。
可這份靜謐，很快就被打破。
「阿檬！阿檬！你在哪裡？」
男人熱烈的嗓音，幾乎穿透了整個侯府。
傅承澤昨夜剛挨了二十軍棍，又被楚寒戈關了禁閉，剛被放出來，便迫不及待地夜闖侯府。
「阿檬，你不在自己屋裡，在哪呢？」
程檬眼底的溫柔頃刻斂去。
屋中燭火未熄，以傅承澤的性子，九成九會闖進來。
闖進來本也無礙，可她今夜並未束胸。
正想著，雕花木門便被人一把推開。
夜風裹挾著男人粗狂的氣息湧入屋內。
程檬來不及多想，一手抓過衾被把姜菟整個人蓋住，另一隻手攬住姜菟的腰，攏在懷裡。
傅承澤即便挨了二十軍棍，走路也是大搖大擺。
可當他興沖衝進了屋，一眼便看見床榻上親密無間的兩人。
僵立在原地。
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拒他於千里的阿檬，此刻竟然！竟然！在同別人歡愛！
他腦子嗡的一下炸開。
心臟被那畫面重重撞了一下，又一下，疼得厲害。
原來阿檬不是冷心冷肺，只是不喜歡他。
傅承澤站在門口，眼眶唰的一下紅透了。
「阿檬……」他嗓音又啞又委屈，還帶著顫抖，「你懷裡摟著的，是個姑娘？」
程檬也是頭皮發麻，羞窘又無奈，故作鎮定道，「那是自然，我說過，我不喜男子。」
傅承澤當真是個莽撞性子，不僅不走，反而大步走近床榻，「我不信，我要看。」
程檬被他的舉動震得發懵，臉頰爆紅，指尖緊緊捏著衾被，「傅承澤，你想幹什麼？休要胡鬧！」
見他還要往前走，便急吼了一句，「我們眼下未著寸縷！」
傅承澤腳步頓住，齒間磨了磨，「好。我不看他。你下來，我看你。」
「哈哈……」躲在衾被裡的姜菟實在憋不住笑出聲來。
「我說傅將軍鬧得哪一出啊，跑到我的被窩裡來跟我搶男人？阿檬是我的，她的身子憑什麼給你看？」
她殺他一記回馬槍，「要看，給你看我的！」
她作勢就要掀被，傅承澤當即背過身去，罵了句臭不要臉。
嘿，我這暴脾氣！
姜菟掀開衾被，「誰臭不要臉？你才臭不要臉！有本事你上來掀！你倒是掀啊！」
傅承澤深情破碎，本就傷心至極，這會被她的胡攪蠻纏，更是氣得心口發堵。
「阿檬！你上哪找來這麼一個極品！」
姜菟下一句話被噎在了嗓子眼。
極品？這詞在古代不常用吧？
難道？
姜菟忽然激動起來，大喊了一句，「奇變偶不變！」
在等待答案的那個瞬間，她渾身毛孔都豎了起來，心跳加速得好像隨時要蹦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