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攝政王府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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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姜菟垂著眼，臉色蒼白，長發鬆散挽著，沒有以往半點生機勃勃的樣。
楚寒戈命人撐好傘，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她很輕，輕得像一片風中飄零的葉子，在他懷中沒有半點分量。
崔公公早已得到消息，在門口等候。
見自家王爺從車上下來，趕忙迎上前去，「王爺……呀！側妃娘娘怎得病成這樣？」
楚寒戈沒理會他，大步走向菡萏院的方向。
小綠茶紅著眼眶跟在後頭，小鴨蛋也是。
菡萏院還是姜菟離開時的模樣。
楚寒戈將她安置在美人榻上，命崔公公傳來早早候在府中的太醫。
崔公公趕忙去辦。
前些日子收到王爺來信，他便將宮中太醫全都安置在府中了。
太醫戰戰兢兢診過，說的話與那十幾個郎中如出一轍。
楚寒戈大手一揮，「滾下去熬藥！」
姜菟喝藥倒是痛快。
她當然也沒想死，只是心裡著實不痛快。
剛靠自己在這個時代落下了腳，可這男人又將她囚在牢籠中。
還有那陸汀州，不知是死是活。
有時候她真分不清，那股痛徹心扉的難過，是她自己，還是荊初梨的？
自從陸汀州被沉入江中，她腦子裡那部分關於他和荊初梨的記憶越來越清晰。
萎靡之時，偶爾有那麼幾次，她竟覺得自己似乎被荊初梨占領了意識。
這次的病，總是纏纏綿綿不見好。太醫說是鬱結難解，可她對陸汀州並沒有那麼深的感情。所以，是荊初梨嗎？
姜菟一陣毛骨悚然。
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荊初梨，在跟她爭搶這具身體嗎？
如果搶成功了，那她的意識會回現代，還是直接消失？
楚寒戈將香甜的蜜餞滴在她唇間，「怎麼了？」
姜菟這才回神，並未應聲，也未抬眼看他，只張口將那蜜餞含入口中。
隨即伸手將他推開，走向後頭的浴池。
許久沒有好好洗個澡了。
她要好好泡泡，讓自己振作起來。
在尚不確定之時，莫要被荊初梨鑽了空子。
雖說有些自私，但她要先保全自己。
對不住了。
楚寒戈沒跟過去，吩咐小綠茶，「照顧好你家娘娘。」
小綠茶慌忙應聲，小跑著跟了過去。
小鴨蛋本也想跟，被楚寒戈冰冷的目光釘在原地不敢動。
它這些日子不敢親近楚寒戈，約莫也看出來他不是狗東西了。
楚寒戈緩緩蹲下身，去摸它的頭。
摸了好一會，小鴨蛋似乎確認了他的身份。腦袋湊過去蹭了蹭他的錦袍下擺，伏在了他的靴面上。
有那麼一瞬，楚寒戈眼神清亮了一分，「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崔公公十分震驚。
他家王爺不是一直討厭狗嗎？
「崔林，找個人專門照看它，好吃好玩，莫要虧待了它。」
「是，王爺。」
崔公公見他往外走，趕忙跟上，「王爺，夫人派人傳話，讓您去一趟。」
「你去回稟母親，本王先入宮一趟，回府再去向她請安。」楚寒戈頭也不回，衣裳都沒換，便出了王府。
姜菟泡在浴池裡，舒服得差點又昏睡過去。
小綠茶忙將她扶出浴池，伺候她更衣。
出來時有丫鬟敲門，「側妃娘娘，太醫給您熬了安神湯。」
小綠茶去開的門，那丫鬟恭恭敬敬跪在美人榻邊。
「奴婢玲瓏見過側妃娘娘。」
姜菟恍惚間看到了雲鬢，喉頭哽了一下，「起來。你原先就是王府的，還是外面買來的？」
「稟娘娘，奴婢是夫人院裡的。」
「那便回去，我這裡不需要人伺候。」
玲瓏大驚，「是奴婢哪裡做錯了嗎？」
「你沒做錯，我這裡有小綠茶就夠了。」
玲瓏還欲求情，姜菟冷著臉將她趕出去了。
再來一個貼身伺候的丫鬟，她既怕她別有用心，又怕自己處出感情來。
算了。
小綠茶伺候姜菟喝藥，「姐姐，以後我們怎麼辦？」
姜菟嚼著蜜餞，「怎麼辦？再逃唄。」
還能怎麼辦？
小綠茶忽地打了個哆嗦，「陸大人……他死了嗎？」
姜菟搖了搖頭，「不知道。沒見到屍首，全當他沒死吧。」
「姐姐，要不然我們不逃了，王大哥……」小綠茶嚇死了，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眼睛咕嚕嚕轉了一圈。
完了，沒人聽見吧？她叫王爺王大哥！
若是被哪個多嘴的告訴王爺，那她是不是也要被沉江？
她撇撇嘴，一臉要哭的樣子，「阿姊……」
「別怕，沒人聽見。」姜菟想了片刻，才道，「如果我們留在王府，往後做什麼事，說什麼話，都得先掂量著說了做了會否引來殺身之禍。」
「眼下楚寒戈願意縱著我，或許是因為狗東西對我的那幾分情誼。」
「可他以後是要當皇帝的人，不會只有我一個女人。天底下的美人不知凡幾，終有一日，他會膩了我、倦了我。到那時，以我的性子不知會死得多慘。」
「如果我們在民間，那便不一樣了。我想成婚便成婚，不想成婚便不成婚，成了婚還可以和離。」
「最多遭人白眼，受人口舌，起碼不會致命。」
小綠茶猶豫，「可王爺這次抓你回來，肯定看得牢牢的，不會讓你有逃跑的機會。」
姜菟吐出果核，「不怕，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話沒說完，美人榻後的窗扇忽然被人從外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