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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知否林噙霜44

  等長楓收到信件時,已是初春,他正在書房溫書。

  聽到外頭傳來聲響,他放下手中的書,只當是父親又遣人送熱湯點心來。

  自從他小娘離開後,盛府也沒了往日熱鬧生機,王若弗挨了板子、終身禁足,老太太受了斥責後深居簡出,闔府都籠罩著層陰霾。

  盛紘更是將他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生怕他讀書熬壞了身子,但凡他在書房久坐,要麼遣人頻頻送物,要麼親自過來瞧看。

  起初長楓還有些不自在,日子久了,便也懂了父親眼裡那些愧疚與惶恐,只得坦然受了。

  就是華蘭和長柏原本還能在他面前端著架子,如今因為父親的偏愛,已然徹底沒有了那樣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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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幾人記恨的眼神,長楓只想嗤笑,他沒有趁機下手就已經算得上給父親面子了。

  若阿娘不是遇到了官家,如今有了更好的前程,他定要葳蕤軒付出代價。

  他正沉思著,沒想到門外來的管事,確實是來送東西的,但卻不是父親送的,而是汴京來的包裹。

  長楓一聽是汴京來的,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接過。

  認出是母親與妹妹的字跡,急急拆開。

  他先拆開墨蘭的信,小丫頭字裡行間都是天真稚氣,偏還故作嚴肅,說自己學了琴,學了畫,還特意為他繪了一幅小畫寄來請他鑑賞。

  長楓眼前仿佛已浮現出妹妹伏案作畫的認真模樣,心口一暖,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

  他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回信。

  待拆開林噙霜的信,一行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底,絮絮叨叨,皆是叮囑他添衣、用功、莫要貪玩、照顧好自己。

  一字一句,長楓看得很仔細。

  鼻尖一陣陣發酸,強忍著才沒讓淚落下來,只輕輕吸氣,穩住心神。

  目光一路往下,落在末尾一句時,他整個人猛地一震。

  「待春暖花開,便送你往白鹿洞書院讀書。先問你心意,若你願意,便好好收心做準備。」

  白鹿洞書院……

  那是天下四大書院之首,是無數讀書人窮盡心力也未必能踏入一步的聖地!

  長楓握著信紙的手都在發抖,血液似一下子衝上頭頂,心口怦怦狂跳,又驚又喜。

  「怎麼了這是?」

  長楓抬眼望去,就見盛紘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盛紘一聽說汴京的信到了,哪裡還坐得住,忙不迭便趕了過來。

  他明知林噙霜在信中半句都不會提他,卻還是按捺不住那點卑微的期待,只想借著給兒子的書信,悄悄窺視一眼她的日子。

  長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激動,「父親,阿娘說要送我去白鹿洞書院讀書,問我願不願意。」

  「白鹿洞?!」

  盛紘先是一怔,緊跟著整張臉都亮了起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去!當然要去!那可是白鹿洞啊!天下一等一的書院!」

  激動過後,盛紘心頭又帶著一絲失落和苦澀。

  他這輩子,都未必能為兒子謀得這樣的機緣。對於如今的林噙霜來說卻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不是怨誰,也不是在後悔什麼。

  而是他又一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認清了一件事。

  他與林噙霜之間,只有四個字形容--雲泥之別。

  他盛紘,在那位九五之尊面前,渺小得連塵埃都算不上。

  這些微妙的心思,一直折磨著他,原本他還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從容,還是被輕易攪亂了思緒。

  長楓瞧出父親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鬱與酸澀,連忙將墨蘭的信遞過去,輕聲道:「父親,這是墨兒給您寫的信,還有她寫的大字、畫的畫,您瞧瞧。」

  盛紘果然被轉移了心神,幾乎是迫不及待接過。

  信上是墨蘭稚嫩卻工整的字跡,一旁鋪展開的畫作,筆意天真,靈氣十足。

  思念與自豪一同翻湧上來,堵得他心口發漲。

  他盛紘碌碌半生,也算有這樣一雙出色的兒女,不枉,實在不枉。

  長楓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最末尾一封未曾拆封的信件上,落款處的字跡端正威嚴,是官家親筆。

  他心頭一凜,鄭重又小心翼翼地拆開,逐字拜讀,不敢怠慢。

  信中皆是勉勵他勤學上進、修身立德的話語,都是長楓熟悉的語氣。

  直到看到最後一句,長楓猛地站直了身子。

  「你母親如今身子安穩,已有身孕,一切順遂,勿要掛念。」

  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長楓才終於確認自己沒看錯。

  阿娘……有身孕了?她有了官家的孩子!

  他早料到有這一日,只是沒想到來得這般快。

  他不免歡喜,阿娘若是有了官家的孩子,日後就有了保障。

  可他又有些擔憂阿娘的身子,不過他即便擔心又做不了什麼,阿娘遠在汴京,在規矩森嚴的皇宮,他甚至都不能見上一面。

  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禱,還沒出生的弟弟妹妹是個乖巧不鬧人的,祈禱阿娘一切順利。

  等他稍微冷靜下來,就看到父親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順著他的視線就看到自己手中的信件,父親也看到了。

  「父……父親?」長楓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方才光顧著高興了,竟忘記了父親還在這裡。

  盛紘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苦澀。

  他如今有什麼資格擺出這副模樣呢?

  霜兒如今是官家的人,是高高在上、受天下供養的人,她平安,她順遂,她再有子嗣,是天大的喜事。

  就像是他途中偶遇一株絕艷的花,一時心動駐足,賞過她的盛放,聞過她的芬芳。

  卻從不曾真正擁有,也無力護她周全。

  風一吹,她便飄向了更高更遠的雲端,從此再與他無關。

  見長楓神色為難,滿眼擔憂地望著自己,盛紘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口翻江倒海的酸澀,抬手抹了把臉,不願在兒子面前失態。

  「我沒事。」

  他聲音微啞,卻努力擺出平和的模樣,輕輕點頭,一字一句,像是說給兒子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挺好的……你阿娘能與官家有個孩子,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