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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知否林噙霜39

  時近深冬,汴京朔風如刀,天地間儘是風伴著碎雪的呼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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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冰面映著灰茫天色,檐角垂著長長冰棱,觸目皆是凜冽寒意。

  宮人內侍行走在廊下,個個縮頸袖手,呵出的白氣轉瞬便散在寒風裡,平添了幾分蕭瑟清寂。

  忽見一隊宮人捧著暖爐、貂裘匆匆而過,領頭內侍壓著聲冷喝:「手腳都放輕些!這可是官家親賜貴妃娘娘的,出了差錯,饒不了你們!」

  掃地內侍聽得遠處腳步聲,熟練地躬身退到廊邊,這樣的場景隔幾日就能看到一次,他們已習以為常了。

  景宸宮,暖爐炭火日夜不熄,殿門緊閉,重簾低垂,一踏進去便如春暖歸堂,丁點沒受到寒氣侵擾。

  案頭小暖爐上的熱湯冒著咕嚕嚕的熱氣。

  墨蘭正坐在小書桌前練字,那認真的模樣,看得林噙霜嘴角帶笑。

  她手上正縫製著一雙鞋子,鞋底厚實,針線細密,是長楓的尺碼。

  雖說長楓每次寄來書信,都只報平安,說一切安好,可終究是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哪能不牽掛惦念。

  自林噙霜入宮,趙禎便將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景宸宮內。

  旁人看在眼裡,或是艷羨,或是忌憚,但總歸只敢私底下議論。

  唯有皇后不同,她從不會只在背後私語,而是屢屢當面發難,甚至為此與官家爭執不休。

  她只覺得林噙霜身為一個貴妃卻處處僭越禮制,穿戴逾矩,行事張揚,偏生官家非但不加約束,反倒一味縱容,給足了她底氣。

  她身為中宮,多年來與官家素來疏離,本就形同虛設。

  如今驟然殺出這樣一個出身不算清白、還攜著女兒入宮的女子,竟能獨占君恩,風光無限,如何叫她咽得下這口氣。

  身邊的人都叫她忍,勸她大度,她的夫君是官家。

  可她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坤寧宮中的氣氛,一日冷過一日,宮人內侍行走皆是屏息斂聲,生怕一個不慎,便撞在皇后的火氣上。

  這日風雪剛歇,天地一片素白。

  午後時分,中宮的內侍便捧著皇后的口諭,來到景宸宮傳召,令林噙霜往坤寧宮覲見。

  清硯在旁聽了,眉頭微蹙,忍不住低聲道:「這天寒地凍的,皇后娘娘忽然傳召,怕是……」

  林噙霜正坐在暖榻上看書,聞言只是輕輕抬了抬眼,「皇后是中宮,既傳了我,自當前去拜見,哪有不去的道理。」

  她放下手中書,緩緩起身:「給我梳妝吧。」

  一頭青絲綰作規整的同心髻,只簪一支素銀點翠小簪。

  內里身著月白綾襖,外頭罩一件石青銷金鶴氅,又寬又長,垂落如霧,邊緣滾著一圈雪白狐毛,襯得她眉眼清潤。

  「走吧,莫讓皇后久等。」

  清硯心中擔憂,卻也不敢多言,望著她帶著沉光出了門。

  隨著宮人指引入殿,殿內薰香混著碳火的熱氣撲面而來,林噙霜忽然覺得一陣頭暈胸悶。

  皇后端坐上首,眉眼冷厲,神色不怒自威。

  她輕輕撫了撫胸口,上前行禮,「妾見過皇后娘娘。」

  看著她的小動作,皇后眼裡閃過譏誚,心底暗罵林噙霜真是會裝模作樣。

  「林貴妃如今身份尊貴,倒是越發讓吾不敢怠慢了。」她沒有立刻叫起,反而研究起了帕子上的圖案。

  「不過入宮數月,便將官家迷得神魂顛倒,連祖宗規矩都拋在腦後,這般本事,旁人可是學不來。」

  林噙霜依舊垂著眼,卻徑直站起了身。

  「娘娘說笑了,妾入宮以來,安分守禮,從不敢有半分逾越。官家待妾厚,妾唯有盡心侍奉左右,不敢叫娘娘與官家費心。」

  輕飄飄一句話,卻直接戳中皇后最痛的地方,說一千道一萬,官家喜歡比什麼都重要。

  皇后胸口一滯,火氣瞬間便往上涌。

  她最恨的,便是旁人在她面前,提官家對林噙霜的偏寵。

  更何況還是當事人,總讓她覺得對方在嘲諷自己。

  「你也配提官家!」她猛地提高聲音,語氣尖銳,「一個再嫁之身,還帶著女兒入宮,若不是憑著那些狐媚惑主的手段,豈能有今日的風光?真當自己是個什麼尊貴人物不成?」

  林噙霜心裡不屑地撇嘴,這些話她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要罵怎麼不罵趙禎去,回回都逮著自己罵。

  都說她狐媚,可那不是男人喜歡嗎?再說了,誰不喜歡,若她有權有勢,也喜歡漂亮會說話的。

  可林噙霜面上卻是委屈極了,眸中泛起一層薄薄水光,看上去柔弱可憐。

  「娘娘便是厭棄妾,也不該侮辱官家的眼光。妾若真有不堪,那將妾帶回的官家算什麼?

  娘娘,您怎麼說妾都可以,但妾不能容忍您看輕官家。」

  你罵我,便是在說官家識人不清、昏聵不明;你針對我,便是在忤逆君心。

  皇后被她的強盜邏輯氣炸了,明明是她這個中宮皇后占據道理,可偏偏被對方幾句話說得,倒像是她善妒無德、無理取鬧。

  皇后猛地起身,一步步走到林噙霜面前。

  兩人近在咫尺,氣壓緊繃到極致。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和官家相提並論?」皇后眼中怒火熊熊。

  林噙霜像是被她嚇到了一般,忍不住後退半步,「妾配不配的,官家自有定論。」

  她盯著皇后的眼睛,嘴角上揚,輕聲道:「娘娘卻是說了不算呢,不信,您看看。」

  她話音落下,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趙禎氣勢洶洶地趕來,一眼就看到了林噙霜泛紅的眼眶、再看向怒容滿面的皇后,眉頭瞬間擰緊。

  皇后這些日子越發嬌縱,動不動就找茬,趙禎聽聞林噙霜被皇后叫走,心裡又是擔憂又是煩躁。

  他幾乎想也不想便上前將林噙霜護在身後,對著皇后吼道:「皇后身為六宮之主,不知端莊持重,反倒日日苛責、尋釁生事,當真令朕失望至極!」

  這話讓皇后的怒火一滯,隨後鋪天蓋地的委屈將她淹沒。

  看著趙禎將人護得密不透風,林噙霜躲在他身後,那張看似柔弱的臉上儘是挑釁,積壓已久的屈辱與不甘徹底讓她失去理智。

  「官家!你睜大眼睛看看!」

  皇后怒極攻心,再也顧不上禮儀,伸手便要去拽趙禎身後的林噙霜,揚手便要給她巴掌,讓她長長記性。

  「放肆!」

  趙禎厲聲呵斥,下意識側身一擋,將林噙霜完全掩在身後。

  皇后這一怒極出手又快又猛,根本收不住勢,尖利的指甲狠狠擦過他頸側,瞬間劃出幾道刺目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