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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知否林噙霜27

  「事到如今,饒與不饒,都無用了。我再也回不去盛家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盛紘頭頂。

  他猛地一震,幾乎是本能地向前傾了傾身,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回不去?」他嘴唇顫抖著,明明已經有了不祥預感,卻仍死死不肯承認,死死抓著最後一絲希冀。

  「霜兒,你說什麼胡話?什麼叫回不去?有我在,誰敢攔你?你告訴我,究竟是為何……」

  他近乎急切地追問,眼底翻湧著慌亂、痛惜,還有一絲自從見到管家便如影隨形的恐懼。

  林噙霜沒有回答。

  她只是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頃刻間便蒙上一層水光,淚珠無聲滾落,美得淒楚,又惹人心碎。

  她微微咬著唇,身形輕顫,欲言又止,一副有苦難言、身不由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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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辯解,沒有解釋,更沒有一句決絕之語,只一味柔弱落淚。

  那模樣落在盛紘眼裡,便是最殘忍的答案。

  他怔怔望著她,望著這張他愛了這麼多年的容顏,耳邊一遍遍炸響方才那句「六哥」。

  那是只屬於他的溫柔,只對著他展的柔弱,如今,卻給了九五之尊。

  一瞬間,所有的猜測全都落了地。所有的自欺欺人,碎得一乾二淨。

  「我明白了……」

  盛紘喉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哽咽,像是溺水之人無望的呻吟,整個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絕望,深處還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表露的、對皇權的憤恨與不甘。

  「我全都明白了……」

  不是她不想回,是她不能回。

  是有人,將她從他身邊,生生奪走了。

  皇權在上,如山如岳。

  他不過一介地方小官吏,拿什麼爭?拿什麼護?

  盛紘猛地攥緊拳,脖子上青筋乍現,胸口劇烈起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看著她無聲垂淚,看著她連一句真心話都不敢說,只覺得整顆心被碾成齡粉,連痛都發不出聲。

  「你不必說……我都懂。」

  林噙霜依舊垂淚,只是哭聲更輕,更細,更顯委屈,從頭到尾,沒說一句直白的話。

  卻讓盛紘自動把她所有苦楚、所有無奈、所有身不由己,全都明白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抬眸,淚光朦朧地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又輕輕搖了搖頭,萬般情緒盡在眼底。

  只那一眼,便足夠讓盛紘肝腸寸斷。

  他望著她柔弱無助、淚落不止的模樣,一顆心早已被揉碎了千萬遍,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身不由己,都是皇權壓頂的絕望與無力。

  在他喘著粗氣時,一直沉默垂淚的林噙霜,終於輕輕抬眸,淚光朦朧望著他,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泣不成聲的顫抖,主動開了口。

  「竑郎……我捨不得墨兒……我想帶她走。」

  輕飄飄一句話,卻再度讓盛紘晃了晃身子。

  她要走還不算完,竟連自己的女兒也要被帶走?

  一股又酸又澀的疼,瞬間漫遍四肢百骸。

  他甚至生出一絲微弱的怨懟,她好狠的心,墨兒也是他的孩子,從呱呱墜地到能跑能跳,他費了多少心血,如今竟也要失去。

  可話到嘴邊,他指責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看著眼前淚落如雨、似乎覺得自己這個要求強人所難,面色愧疚的的林噙霜。

  這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這麼多年的人,護了這麼多年的人。

  她都已經被逼到這般境地,連求帶走女兒,都這般小心翼翼、不敢高聲。

  他哪裡捨得拒絕?他又怎麼敢拒絕?

  皇權在前,所愛被奪,他連自己都護不住,更攔不住她任何一個決定。

  盛紘閉上眼,一行熱淚終於忍不住滾落。

  「好……我答應你……墨蘭你帶走,你帶在身邊好好疼她,我不攔你,我不敢攔你……」

  林噙霜淚眼婆娑,肩頭抖得更厲害,似是再也忍不住,輕輕抬眸,目光里除了不舍,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牽掛。

  只這一眼,盛紘便又懂了。

  「你……你還惦記著長楓,是不是?」

  林噙霜嘴唇顫了顫,淚水模糊了眉眼,只輕輕點了點頭,淚落得更凶。

  盛紘看著她這般痛徹心扉的模樣,他苦笑一聲,既然留不住,不如就讓她安心,長楓是她留下的唯一念想。

  隨後他收斂神色,猛地抬手按住心口,「霜兒,你放心……長楓是我盛紘的兒子,也是你的兒。

  我定會將他養在身邊,親自教他,親自督促他,給他請最好的先生,給他鋪最平穩的路。

  我向你保證,有我盛紘在一日,便絕不會叫他受半分委屈和苦楚。

  我會教他成才,教他立身,教他堂堂正正做人。你……你千萬記著。」

  林噙霜望著他,淚眼婆娑,唇瓣輕顫,終於輕輕「嗯」了一聲。

  「對不起,竑郎,對不起……」她整個人抽噎著,好似快要哭暈過去。

  盛紘終是忍不住將她攬到自己懷裡,紅著眼眶道:「不是的,霜兒,不怪你,不怪你,都怪……」

  怪誰呢?他不敢怪官家。

  都怪王若弗和老太太。

  盛紘緊緊抱住她,眼中恨意重重。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放開了林噙霜,從懷裡顫抖著摸出一隻小巧精緻的錦盒。

  那是他出門前,親口答應要給她帶回的、精挑細選的首飾。

  那時他還滿心歡喜,想著回來哄她一笑。

  卻沒想到再見卻是他與霜兒緣斷之時。

  他捧著錦盒的手不住發抖,心碎成了一片:「霜兒……出門前,我答應過你,要給你帶最時新、最好看的首飾回來……

  他想笑,卻管不住眼眶裡的淚水,「我選好了,我給你選來了……」

  林噙霜垂眸,看著那隻錦盒,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往下掉。

  她想伸手,卻又在半道收回。

  只微微偏過頭,哭得更柔、更弱、好似愧疚和不舍已經將她淹沒了。

  盛紘看著她連收都不敢收的模樣,整個人徹底崩了。

  他將錦盒輕輕放在她身側的矮几上,明明是一個很小的動作,他卻覺得重逾千斤。

  「拿著吧……就當是我最後一次疼你。」

  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往後……不能再陪在你身邊了。你收著它,就當是留個念想。是我盛紘沒本事,霜兒,別怪我……」

  林噙霜終於忍不住,飛快撲上前打開錦盒,裡面正躺著一隻鎏金祥雲珍珠手鐲。

  精緻又嬌俏,是她最喜歡的款式,林噙霜趴在桌角,抬頭望著盛紘,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