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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知否林噙霜14

  長柏和華蘭兀自頭痛,消息也傳到了衛小娘的小院。

  她正牽著明蘭在廊下做針線,小蝶急匆匆進來,臉上還帶驚恐和後怕。

  「林小娘被大娘子趁主君不在發賣了,就連二少爺和四姑娘也被押回林棲閣看管了起來。」

  衛小娘手上的動作頓住,臉色瞬間白了,一粒血珠出現在她指尖,可她卻好似沒察覺到痛處。

  她立刻按住明蘭的手,眼神從慌亂到沉寂,一句話也沒多問。

  明蘭雖然年紀小,但已經懂事了,聽到小蝶的話後,小小的身子已經控制不住地發顫,仰著小臉抓住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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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三哥哥他們……大娘子好嚇人……」

  衛小娘立刻俯身,一把將明蘭緊緊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顫抖的小身子:「別怕,有小娘在,咱們不怕。」

  明蘭縮在她懷裡,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隱約知道那沒了小娘的下場,是多麼可憐惶恐。

  她不敢想,若是自己和小娘也遭遇了這些該怎麼辦。

  就連那樣得爹爹寵愛的林小娘都被大娘子發賣了,那自己小娘……

  衛小娘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眼底驚悸異常,卻一字一句叮囑她:「明蘭,你記著。這事,咱們聽著就罷了,半個字不許提,半步不許看,一句不許問。

  大娘子、林小娘、你的哥哥姐姐……他們是哪一邊,咱們都不沾。」

  她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這府里的風浪,沾著就是粉身碎骨。

  咱們娘兒倆,不求別的,不求人疼,不求體面,不求公道,只求安安穩穩活下去。」

  明蘭咬著牙,把這話死死記在心裡,小腦袋埋在母親懷裡,用力點頭,眼淚無聲地浸濕衣襟。

  手上緊緊地抓著衛小娘的衣裳,生怕此刻大娘子的人衝進來將她小娘也帶走。

  她再也不爭了,從前她對四姐姐是羨慕和嚮往的,都是一樣的庶女,爹爹卻將她捧到手心,對自己卻視而不見。

  她心中不平,總是想讓父親眼中也能有她和小娘的存在。

  不過是小娘時常教導她不要出挑,要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她才勉強克制。

  從前她對於小娘的話是存疑的,畢竟,她們的院子冷冷清清,吃穿用度都是最差的,若是小娘說的是對的,為什麼她們母女會過成這樣?

  但她沒想到一直是自己羨慕對象的林棲閣,會一夕之間,從天上落到泥土裡。

  今日林棲閣用自身的血淚,讓她終於懂了小娘的苦心。

  「不管外面鬧成什麼樣,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裝聾作啞,安分守己。誰也不得罪,誰也不靠近。」

  衛小娘收緊手臂,將女兒護得更緊,她不是不心寒,不是不可憐長楓墨蘭。

  可她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奴婢一樣的角色,在這深宅里,心軟就是取禍之道,出頭就是自尋死路。

  她能做的,只有護住懷裡這一個小小的明蘭。

  如今大娘子朝著林小娘下手,她心裡更加不安,不僅是對於自身的處境。

  還有主君回來之後怕是和大娘子之間免不了一場風暴,她只希望不要連累到自己的小院。

  明蘭抱著自己的小娘瑟瑟發抖,而此刻的壽安堂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老太太閉著眼依舊一臉慈祥、不問世事的模樣,仿佛對外面發生的天翻地覆全然不知。

  身邊的媽媽聽了小丫鬟傳回來的話,走到她身邊:「林小娘已經被大娘子帶走發落了,三少爺和四姑娘哭成了淚人,您真的不去攔一攔嗎?萬一主君回來……」

  這些年主君對林小娘如何,她們這些下人也是看在眼裡的,老太太什麼也不做,說不得要受到主君的遷怒憤恨。

  老太太緩緩睜開眼睛,眉眼依舊溫和,聲音聽不出波瀾,只淡淡道:「內宅妻妾爭執,原是常事,大娘子是正室主母,處置家事,自有她的道理。

  我一把年紀了,精力不濟,這些後宅瑣碎,便交給當家主母打理便是。我只安心養老,求一家平安,其餘的,便不多插手了。」

  她頓了頓,語氣重了些,「讓府里的人都警醒些,少在外亂傳閒話,家醜不可外揚,免得污了盛家的名聲。」

  言罷,她重新閉上眼,再不多言。

  至於盛紘的態度,早在他一心偏向林棲閣,對自己的話陽奉陰違之時,他們這對便宜母子之間就不剩什麼溫情了。

  她既未說贊同,也不說反對,可那一句「不多插手」,便已是最明確的態度。

  大娘子敢這般放手行事,不止是忍到了極致,老夫人的默許更是在其中加了一把火。

  如今老太太不肯出面,不肯阻攔,便是將林噙霜,徹底棄了。

  媽媽不敢再多言,只躬身輕輕應了,暗自嘆了口氣。

  林噙霜被壓著上了馬車,她聽著馬蹄聲噠噠,不知自己將要去向何方。

  身旁的牙婆伸手將她散落在臉龐上的髮絲掀開,林噙霜往角落擠,試圖避開對方的手。

  牙婆笑了一下,也沒有在意她的動作,只放下了手,好心勸道:「既然被主家賣給了我,那就乖乖待著,不然你不會想試試我的手段的。」

  林噙霜沒有說話,也沒有表現出反抗,怯生生地看了眼牙婆,隨後絕望地閉上眼,好似已經認命。

  畢竟她只是個弱女子,還是綁著雙手,她根本逃不掉。

  馬車裡一時陷入沉默,林噙霜閉著眼,耳朵卻一直在聽。

  車外人聲漸漸少了下來,大概是已經出了街區,林噙霜心頭急得火燒火燎。

  若是到了人少荒涼之地,再想求救,便真是叫天天不應了。

  她必須賭。

  就在這時,馬車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沉穩的馬蹄聲,一聽便人數不少。

  機會來了。

  林噙霜猛地睜開眼,眼裡閃著孤注一擲的堅定。

  牙婆正昏昏欲睡,忽覺眼前人影一晃。

  林噙霜不知哪來的力氣,竟舉著著被縛的雙手,猛地撲到車簾邊,猛地沖了出去。

  同時口中高呼:「放我出去!我不去!我不去!」

  車夫被驚得勒馬,馬車驟然停住。

  牙婆又驚又怒,伸手就去揪她:「小賤人還敢鬧!看我不撕爛你的……」

  拉扯間,本就鬆散的車簾被狠狠扯開。

  迎面吹來的風,吹得她滿頭青絲狂亂飛散,衣袂翻飛。

  道旁林間,幾匹高頭大馬驟然駐足。

  馬上之人皆是勁裝打扮,護著中間一位素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目溫雅卻自帶威儀的男子。

  侍衛立時橫刀上前:「何人喧譁!」

  林噙霜半個身子傾在簾外,正被牙婆按住,她卻死死攥著車簾,絕不後退半步。

  髮絲凌亂遮面,卻在掙扎間猛地抬頭,直直望向那為首的男子。

  一雙眼哭得通紅,水光瀲灩,此刻充滿絕望與孤勇,明明弱得不堪一擊,卻帶著寧死也要抓住生機的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