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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知否林噙霜8

  揚州的初夏,空氣還有些濕和,廊下的薔薇開得潑潑灑灑,粉白的花瓣沾著露珠,瞧著便喧囂熱鬧。

  可整個葳蕤軒內卻一片沉寂。

  如蘭自從上次被罰以後,心中對墨蘭的嫉妒更上一層樓。

  嘴上更加刻薄,將林棲閣貶低到了塵埃里,好似只有這樣才能壓制心中的不平。

  只是她年紀太小面上遮掩不住,被盛紘看出來教育過好幾次,看得大娘子心痛不已。

  大娘子坐在梳妝檯前,望著銅鏡里的自己,依舊年輕,只是眉眼間卻帶著鬱氣。

  相由心生,只叫人一看便知日子過得不太舒心。

  丫頭彩環正替她綰髮,從妝奩里拿出一支赤金簪往她髮髻上簪,被她抬手揮開:「換支銀的吧,金的晃眼,倒顯得我越發老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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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環喏喏應著,悄悄抬眼打量自家主子,尚且不到三旬的年紀,正是該容光煥發的光景,卻被府里的糟心事磋磨得好似沒了心氣。

  「大娘子,方才管家來報,說四姑娘想要繡坊新出的彩繡羅,老爺不僅點頭准了,還特意添了銀錢,讓一併打兩套衣裙,說四姑娘穿了好看。」

  彩環的聲音帶著些小心翼翼。

  王若弗一巴掌拍在桌上,嚇了彩環猛地一激靈。

  如蘭前幾日想要一套赤金小釵,她隨口和盛紘提了一嘴,盛紘當時漫不經心應了句「你看著辦」。

  轉頭就拋在腦後,連讓帳房支錢的話都沒說一句。

  可林棲閣想要什麼東西,他不僅滿口應下,還主動加錢添衣,這般偏私,還偏得明目張胆,偏得毫無顧忌!

  盛府本不差這點銀子,他也不是捨不得,只是壓根不願為她的女兒多花心思,反倒把府里的銀錢,流水似的往林噙霜院裡送。

  王若弗胸口堵得慌,咬牙切齒地問道:「府里這個月的中饋帳冊,林噙霜遞來了?她採買的那些綾羅綢緞,快堆半座庫房了。」

  「遞是遞來了,可……可林小娘說,那些都是主君吩咐給二少爺和四姑娘置辦的,帳冊清清楚楚。」

  「好,好得很!」王若弗怒火中燒,「如今她掌著中饋,就借著主君的寵愛肆意揮霍,盛家的銀子,倒成了她林噙霜的私庫了!」

  哪家大娘子做成她這副模樣?不僅沒有主君的尊重,連管家權都被奪了去,交給一個妾室掌管。

  她從前管盛府一大家子,不過是對林棲閣稍有怠慢,盛紘就像是抓到了她天大的把柄一樣,生怕她磋磨他的心尖尖,態度強硬地收走了管家權。

  此刻她再忍下去就成了那池塘里的王八了!

  劉媽媽原本想要上前勸勸,就見她站起身像一陣風似的往外沖,知曉她這是要去找林小娘的麻煩,只得趕緊跟上。

  王若弗不顧劉媽媽一路苦勸,腳步匆匆地往林棲閣而來。

  剛繞進月洞門,就見院中西府海棠開得正盛,盛紘正陪林噙霜坐在花下的石桌旁賞玩。

  春日暖陽落了兩人一身,林噙霜穿一身月白綾羅裙,鬢邊簪一支羊脂白玉簪,盛紘正抬手替她拂去肩頭沾的碎瓣,眉眼間的柔意,是王若弗從未見過的。

  這一幕刺得王若弗雙目生疼,她挺起身板,好似上戰場一般,沉聲道:「主君倒好興致,府里的事不管不顧,倒有閒心陪林小娘在此賞花。」

  盛紘臉上的柔意瞬間收斂,眉頭緊蹙著轉頭:「你怎的這般模樣闖進來?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林噙霜也連忙起身,斂衽福了福身,聲音溫婉柔細:「見過大娘子。」

  「體統?」王若弗往前一步,胸口劇烈起伏,伸出手指著盛紘。

  「我倒要問問主君,什麼是體統!林小娘掌著府中中饋,拿著盛家公中的銀子肆意揮霍,我嫡出的兒女卻比不上庶出的,這就是主君的體統?」

  她目光落在林噙霜身上,試圖用眼神殺死對方。

  「林小娘,你掌中饋是主君信重,可你倒好,借著主君的寵愛,把盛家公銀當成自己的私房錢,苛待嫡女,偏疼己出,就不怕落人口實,壞了盛家的名聲?」

  林噙霜臉色霎時一白,眼眶瞬間紅了,連忙往後退了半步,對著盛紘福身告罪,帶著淺淺的哭腔。

  「主君,都是妾的不是。原是墨蘭瞧著彩繡羅好看,隨口念叨了一句,妾一時糊塗,失了分寸。」

  她說著,便要屈膝下跪:「大娘子若是氣不過,就罰奴婢吧,是奴婢思慮不周,攪了府中清淨。」

  這種時候還不忘把責任全部攬在自己身上,盛紘見她如此卑微,心中一痛。

  「快起來!」盛紘連忙伸手扶住她,掌心輕輕攬住她的肩,轉頭對著王若弗厲聲喝道。

  「你鬧夠了沒有?不過是孩子們的幾件衣裳,值得你這般興師動眾跑到這裡撒野?」

  「撒野?」王若弗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氣到渾身發抖。

  「我是盛府正室,管的是盛家公中之事!她林噙霜揮霍公銀,偏私不公,我難道連問一句都不行?」

  「不過是幾身衣裳幾樣首飾,盛家還出得起!」盛紘將林噙霜護在身後,瞧著王大娘子不依不饒的模樣,面色愈發不耐煩。

  「墨蘭也是我盛紘的女兒,我多疼她幾分,何錯之有?如蘭的吃穿用度,難道不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沒出銀子?」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大娘子所出的幾個孩子,哪一個過得不精細妥帖?

  不過是給墨蘭多置了兩身新衣,她便這般咄咄逼人。

  王若弗只覺心頭堵得慌,他這是故意跟她繞圈子,她說的是銀子的事嗎?她明明生氣的是盛紘區別對待。

  好似這盛家宅院裡,唯有林噙霜生的孩子是個寶,她的孩子便成了路邊的草,只要活著就好,其餘的,他絲毫不上心。

  但凡她爭上幾句,便成了她斤斤計較、沒有正室氣度,成了她恃強欺壓妾室。

  「我何曾是心疼那幾個銀子?我疼的是我這正室的體面,疼的是如蘭在你眼裡,竟連個庶女都比不上!

  你摸著良心說,這些年,你待我,待我這幾個孩兒,可有半分真心?」

  大娘子眼眶發酸,聲音都帶著顫抖。

  華蘭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也曾是他捧在手心的,長柏是嫡長子,他總歸是照拂的。

  唯有如蘭,與墨蘭不過一歲之差,卻從來入不了他的眼。

  這些年如蘭性子越發嬌蠻刻薄,何嘗不是被他的偏心得寒了心,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