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 一百八十二章 罰俸三月不得休

  翌日,蘇青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喚醒的。

  嘶~

  她按著仿佛要裂開的額角,痛苦地呻吟一聲。

  這酒……後勁也太大了!什麼破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意識逐漸回籠,昨晚零碎的記憶片段翻湧上來,昭陽郡主狡黠的笑臉,喧鬧的春雨樓,一杯接一杯的佳釀,還有那些鶯鶯燕燕的調笑聲……然後,然後就是一片模糊。

  她猛地坐起,驚出一身冷汗。

  自己怎麼回來的?!

  她慌忙低頭檢查身上。月白色的公子袍雖然皺巴巴的,但完好無損地穿在身上,並未更換,也無任何不妥的痕跡。

  蘇青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虛汗。

  還好還好,沒出什麼岔子,貞潔……啊不是,是身份沒暴露。

  她癱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洗漱。腦袋依舊昏沉,像塞了一團漿糊。

  出門遇到相熟的小宮女,她裝作不經意地打聽:「昨晚我喝多了,是怎麼回來的呀?勞煩哪位弟兄了?」

  小宮女掩嘴一笑:「是玄一大人親自抱您回來的呢!可穩妥了。」

  抱……抱回來的?!

  蘇青瞬間僵化,隨即內心爆發出無聲的吶喊:

  啊啊啊啊!

  公主抱!

  傳說中的公主抱!

  還是玄一那種頂級酷哥的公主抱!

  她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完全斷片了!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白瞎了那麼浪漫的場面!

  懊惱過後,蘇青又有些訕訕。

  不管怎麼說,得去道個謝。

  她在侍衛輪值處附近找到了正在交接事務的玄一。

  玄一身姿筆挺,側臉冷峻,仿佛昨夜那個懷抱的溫度只是錯覺。看見她過來,他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玄一大人,」蘇青走上前,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昨夜多謝大人送我回來,給大人添了麻煩。」

  玄一轉過身,目光在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停頓一瞬,語氣平淡無波:「分內之事,蘇公公不必客氣。」

  他的態度在外人面前一如既往的疏離有禮。

  蘇青也沒多待,再次道謝後,便轉身離開。

  身後,玄一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收回。

  紫宸殿外,張德全正站在廊下,遠遠看見蘇青過來,臉上頓時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走上前,剛想開口,張德全已經伸出指頭,狠狠戳了她腦門一下。

  「你呀你!」張德全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平日裡瞧著挺機靈,怎麼跟著郡主胡鬧到那種地方去了?那是什麼好去處嗎?你也真敢!」

  蘇青被戳得往後仰了仰,捂著腦門心虛道:「張公公,我知錯了……」

  「知錯?知錯有什麼用!」張德全又戳了一下,「陛下昨兒個臉色有多難看,你沒看見?待會兒進去,可別怪我沒提醒你,老老實實認錯,別耍你那點小聰明!」

  蘇青連連點頭,鵪鶉似的縮著脖子。

  張德全嘆了口氣,擺擺手:「進去吧。陛下在裡面呢。」

  蘇青深吸一口氣,懷著上刑場般的心情,推開了紫宸殿的門。

  殿內,趙衍坐在御案後批著摺子,聽見聲音,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頭去,仿佛進來的只是一陣風。

  蘇青低著頭走進去,目光悄悄往御案旁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沒有那道熟悉的緋紅身影。

  她微微一怔。

  今日居然沒有見到郡主?

  按理來說,郡主應該會進宮請罪的。

  以她的性子,斷不會讓自個兒一個人扛著。

  難道她已經請完罪離開了?

  蘇青心裡犯起嘀咕,卻也不敢多看多想,識時務地走到御案前,直接「撲通」一聲跪得結結實實,腦袋埋得低低的:「奴才參見陛下,奴才知錯,請陛下責罰。」

  趙衍的目光從奏摺上移開,落在她低垂的頭頂。

  她今日穿著尋常的灰藍色內侍服,頭髮規規矩矩束著,整個人灰撲撲的,與昨夜那月白長衫、玉冠束髮的清俊公子判若兩人。

  昨夜那驚鴻一瞥,他到現在還記得,燈火下,她眉眼舒展,唇角帶笑,與那些鶯鶯燕燕同席竟也毫不遜色,甚至比那些人都更惹眼些。

  那是他從未在宮裡見過的蘇青。

  鮮活、明亮,帶著幾分跳出樊籠的自在。

  而此刻,她又變回了這個伏在御前、恭順謙卑的小內侍,穿著灰撲撲的衣裳,跪在冰涼的金磚上,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

  這種鮮明的反差,讓趙衍心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些。

  她似乎總能不經意間展現出不同的一面,每一面都讓人印象深刻。

  但每一次,都不是因為他。

  也正是這份難以捉摸,才更讓人莫名煩躁。

  趙衍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情緒,冷冷開口:「說說吧,錯哪兒了?」

  蘇青心裡轉了幾個彎,認錯態度極其端正:「奴才不該私自出宮,不該飲酒失態,更不該勞煩玄一大人,給陛下添了諸多麻煩。奴才自知罪責難逃,願憑陛下處置。」

  她想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痛快認了。

  趙衍氣極反笑:「好啊,好一個『願憑處置』。既如此,朕便成全你。罰俸三月,同時,未來三月,取消你所有休沐。」

  蘇青猛地抬頭,眼睛都瞪圓了,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罰俸三月!

  還要連續加班三個月不給放假!

  趙衍這一手,真是精準地戳中了她的死穴。

  作為一個小財迷加珍惜假期人士,這懲罰比打板子還讓她難受。

  她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肩膀垮了下來,連謝恩的話都說得有氣無力:「……奴才,領罰,謝陛下……恩典。」

  看著她那副如喪考妣、生無可戀的模樣,趙衍心頭的鬱氣莫名散了一些,甚至升起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愉悅。

  他重新拿起硃筆,淡淡道:「還跪著做什麼?等著朕請你起來?今日的灑掃收拾,一樣不許落下。」

  蘇青苦著臉,艱難地爬起來,只覺得未來三個月一片灰暗。

  她耷拉著腦袋,蔫蔫地退出去幹活了。

  殿門在身後合上,紫宸殿內重歸寂靜。

  趙衍批了幾行字,卻又停下,目光落在方才蘇青跪著的地方,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罰是罰了,可那股縈繞在心頭的煩悶,似乎並未隨著她的萎靡而完全消散。

  尤其是想到她此刻,或許正一邊無精打采地擦拭擺設,一邊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損失了多少銀錢,少了多少休息日,甚至可能暗暗埋怨他這個皇帝太過苛刻……

  趙衍眸色深了深,將硃筆擱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這兩個人,膽子是真的肥。

  去那種地方也就罷了,竟連一點防備都沒有。阿蘿是郡主,蘇青是御前的人,若是被人認出來,傳出去成何體統?更何況,那地方魚龍混雜,什麼腌臢事沒有?

  他揉了揉眉心。

  昨夜郡主府傳來消息時,他正在更衣準備就寢。

  張德全在門外稟報,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郡主回府後身子不適,半夜裡叫了太醫。」

  他當時手中的玉帶便是一頓。

  太醫說,是被人下了藥。藥性不烈,卻促狹得很。好在發現及時,施了針,開了藥,已無大礙。

  下藥。

  這兩個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

  他想起昨天在春雨樓,阿蘿那泛著不自然潮紅的臉,那跌跌撞撞的腳步,他只當是尋常醉酒之後的反應。

  但想到那幾個想把她單獨帶走的姑娘。

  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若是他們再去晚一步……

  他不敢往下想。

  阿蘿雖性情大大咧咧,但這種事對於任何一個女子都是致命打擊!

  他著人去查了,消息還沒回來。但他心裡已有幾分猜測。若真是有人故意為之,那背後之人,所圖為何?是衝著阿蘿來的,還是衝著……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裡擱著方才張德全呈上來的密報,尚未拆封。

  他拿起密報,卻沒有立刻打開,只是捏在手裡,指尖微微收緊。

  還有蘇青。

  阿蘿中了藥,他卻沒事。是那藥只針對女子,還是他根本沒中招?又或者,那種下作的藥,對一個淨了身的人根本不起作用?

  趙衍的眉頭擰得更緊,將密報放下,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面。

  窗外日光正好,灑在金黃的琉璃瓦上,刺得人眼睛發酸。他看了許久,才收回目光。

  查清楚再說。若真是有人故意為之,那背後之人,一個都跑不了。

  至於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趙衍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罰得痛一點,才能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