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公正站在院子裡,手裡端著個銅盆,盆中清水飄著幾片柚子葉。
「可算回來了,」張公公站起身,迎上來,把銅盆往她面前一遞,「來,用這柚子水洗洗,去去晦氣。撿回條命算是大福分,可得把霉運都洗掉。」
蘇青看著那盆清水,乖乖伸手。
清涼的水滑過手背,柚子葉的清香彌散開來,沖淡了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滋味。
「陛下這兩日還問起你呢,」張公公絮絮叨叨,拿干帕子替她擦手,「說你不在,紫宸殿的墨都磨得不如從前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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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手一頓。
趙衍哪裡是惦記她磨的墨,分明是惦記她身上的疑點。
可這話不能說。
「多謝張公公。」她垂首。
張公公拍拍她的肩,又看了一眼她帶回來的栗子糕,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去吧,先歇歇。陛下說了,讓你再多休一日,明日再去紫宸殿當值。」
蘇青點點頭,送走張公公,關上門。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和花瓣飄落的簌簌聲。
她把那包栗子糕放在桌上,靠著門板緩緩坐下,抱緊膝蓋,將臉埋進臂彎。
又回到這座黃金牢籠了。
這一次,還能安然無恙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今往後,每一步都要走得更小心,更謹慎。
蘇青深吸一口氣。
既然回來了,那就繼續演下去。
歇了一夜,第二日蘇青便去了紫宸殿。
紫宸殿內,沉水香靜靜燃燒。
趙衍正坐在御案後批閱奏摺,穿著玄色常服,烏髮用玉簪簡單束起,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奏摺堆得像小山,硃筆在他手中遊走,一勾一划間,不知定了多少人的生死。
蘇青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放輕腳步走進去,在御案旁垂首站定。
她沒有出聲,只是默默準備好墨錠,開始研墨。
墨條在硯台上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聲音她聽過無數次,閉著眼都能把握住力道——不能太重,重了會濺墨;也不能太輕,輕了磨不出光澤。
殿內很靜,只有翻動奏摺的窸窣聲和墨條轉動的輕響。
半個時辰過去,趙衍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蘇青心裡反倒踏實了些。
不說話好。
不說話,就不用面對那些難以回答的問題。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掃了一眼趙衍的側臉,線條緊繃,下顎微收,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這是他不悅時的慣有表情。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
是奏摺不順心,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收回目光,繼續研墨。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
「啪嗒。」
狼毫筆被輕輕擱在硯台上。
那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輕,可落在蘇青耳朵里,卻像一記驚雷。
她手一抖,墨條差點滑出去。
趙衍轉過身。
那雙眼睛就這樣直直地看過來,沉靜如淵,深不見底。
「小青子。」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可那平淡里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
蘇青垂首:「奴才在。」
「你沒有什麼需要跟朕解釋的嗎?」
蘇青心頭一緊。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