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頂青帷小轎穩穩地停在巷口。
轎簾掀開，昭陽郡主探出頭來，臉上帶著驚喜：「真巧，我來這脂粉鋪子逛逛，聽說新到了南邊的胭脂。你既出來了，陪我挑挑？」
蘇青看著那頂轎子，看著郡主那張笑盈盈的臉，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哪來的巧合。
哪來的偶遇。
三次之後，蘇青終於確定了一件事：郡主府里，有人在盯著她。
不是那種明目張胆的監視，而是無處不在、恰到好處的「偶遇」。
她想出門透氣，郡主恰好想起賞花；她想翻牆夜逃，郡主恰好夜遊煮茶；她清晨溜出去，郡主的轎子恰好停在巷口。
這已經不是巧合能解釋的了。
她甚至開始疑神疑鬼——院中灑掃的婆子、送飯的小廝、廊下那隻總是眯著眼打盹的狸花貓，會不會都在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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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讓她脊背發涼。
有一回，她故意在房中裝作昏睡，自己則躲在屏風後，透過縫隙觀察窗外。
半個時辰後，果然看見一個小丫鬟「路過」她窗前三次。
每一次都狀似無意地朝里瞥一眼，腳步放得極輕，像怕驚動什麼。
蘇青的心沉了下去。
郡主為什麼要盯著她？
第五日，蘇青已經休養得七七八八。
身上的傷結了痂，頭暈的毛病也好了。
逃跑的念頭，她已經不抱希望了。
這郡主府看著鬆快，實則密不透風。
與其白費力氣，不如安心待著。
至少在這裡，不用像在宮裡那樣，時時刻刻提心弔膽。
她正想著，房門忽然被「砰」地推開。
昭陽郡主一臉喜色地衝進來，裙擺帶起一陣香風，那枝老梅的花瓣都被她帶得飄落幾片。
「小青子！宮裡來人了！」
蘇青手中的茶杯「啪」地擱在桌上。
「是張公公派人來的，」昭陽笑得眉眼彎彎，眼睛亮得像得了什麼寶貝，「說是陛下記掛著你，讓你今日便回宮去。」
她可算完成了表哥的囑託，昭陽心裡美滋滋地想。
表哥可是特意交代過的，要好好看著蘇青，直到他全須全尾地回宮。
她一直好奇表哥怎麼對個小太監這麼上心，現在看他特意派人來接，更覺得這兩人之間不簡單。
不過她識趣地沒多問。
蘇青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心裡那個逃跑的念頭，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腳，徹底熄滅了。
其實……她希望趙衍能把她忘了最好。
在郡主府這些天，雖然被變相軟禁，但至少不用時刻提心弔膽，擔心身份暴露，擔心哪天被那雙深邃的眼睛看穿。
可一旦回宮，又要回到那個處處是眼線、步步需謹慎的地方。
回到趙衍眼皮子底下，回到那雙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
「怎麼了？」昭陽察覺她的異樣，湊近看了看，「不想回去？那我跟張公公說一聲，讓你再養幾日？」
「沒有沒有，」蘇青連忙擺手，擠出個得體的笑容，「奴才是太高興了，一時沒反應過來。承蒙陛下記掛，奴才這就收拾。」
半個時辰後，蘇青跟著宮裡來的人，踏上了回宮的路。
馬車轆轆駛過京城街道，簾外的喧囂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