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事你可能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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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沈晚棠說完就走了，沒有多留，沒有等陸錦瑤的反應，高跟鞋踩在拍賣行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清脆均勻，一直響到電梯門合上。
周也行跟她一起下了樓，兩個人坐進后座之後程野才開車。
「何秀這條線算收了。」
周也行把公文包擱在膝蓋上，翻出手機給律所助理髮了條消息。
「物權確認的流程走快的話一周，慢的話半個月，不過以何秀今天的反應來看，她不會再爭了。」
沈晚棠沒接這個話題，她看著車窗外面，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節拍。
「也行，孫婉清現在還在那個家政公司嗎。」
「在，培訓主管，專門給豪門輸送傭人，做了快八年了。」
「她當年散的那些話你查到源頭沒有。」
周也行翻開手機里的備忘錄，滑了幾下。
「查到了一部分，當年她在傭人圈散布姜柔的死因有問題，說姜柔是因為不守婦道才被陸家容不下的，還說你是外面帶來的孩子不是陸家血脈，這些話傳了至少半年，後來你被趕走，她變本加厲，逢人就說你是克母命硬被陸家清出門的。」
沈晚棠的手指停了。
「她跟何曼什麼關係。」
「明面上沒有直接僱傭關係，但我查了她這八年的銀行流水，每年年底都有一筆五萬塊的轉帳，打款方是何曼名下一家註冊在外地的美容院。」
「每年五萬，八年四十萬，不算多，但夠買她的嘴。」
「對，而且她現在那個家政公司的最大客戶來源就是陸家旁支和二房關聯的幾戶人家，她的生意命脈捏在何曼手裡。」
沈晚棠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打在臉側。
「我要她自己說出來。」
周也行看了她一眼。
「什麼意思。」
「讓她在有監控的地方親口重複當年那些話，錄下來，然後拿她收錢的記錄一起甩出去。」
「你怎麼讓她主動說。」
沈晚棠把車窗升回去，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到程野的對話框。
「她做了八年培訓主管，靠的是跟豪門圈的關係網，我只要讓她覺得我馬上要被陸家掃地出門了，她就會忍不住跟人嚼舌根。」
三天後，陸家老宅的後廚幫傭更換日。
孫婉清穿著深藍色的制服套裝，胸口別著家政公司的工牌，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沓新傭人的資料冊，站在老宅後門的通道里等管事開門。
跟她一起等的還有兩個家政公司的同事，一個負責接送人員，一個負責對接帳目。
通道的監控是兩天前程野安排人重新調過角度的，覆蓋範圍比原來大了三十度，連通道盡頭休息區的對話都能收錄進去。
孫婉清等門的間隙，手機響了一聲，是同行發來的消息。
聽說陸太上周在拍賣行鬧了一場，當眾跟人搶東西？
孫婉清掃了一眼消息，嘴角動了一下，回一條語音。
「搶什麼呀，她那是沒東西，看見值錢的就說是自己家的，跟她媽一個德性。」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
「孫姐，你之前不是在陸家幹過嗎，這個陸太太到底什麼來路。」
孫婉清把手機揣回口袋，嘴巴比手快。
「什麼來路，她媽姜柔當年就是攀上了陸家的關係才嫁進來的，嫁進來不到三年就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的，陸家上下沒人給她收屍，她那個女兒更別提了，十二歲被趕出去的時候連個送的人都沒有。」
「那她怎麼又嫁回來了。」
「還能怎麼，勾搭上了陸家那位少爺唄，跟她媽一樣的手段，天生就會攀高枝。」
同事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看了看通道兩頭，壓低了聲音。
「孫姐，你這話可別亂說，人家現在好歹是陸太。」
孫婉清撇了撇嘴。
「陸太太怎麼了，當年我伺候姜柔的時候，姜柔比她可體面多了，後來還不是被陸家嫌棄得連牌位都沒進祠堂，她女兒能好到哪去。」
通道盡頭的門開了，管事探出頭來叫人進去。
孫婉清收起臉上的表情，換上職業化的微笑，提著資料冊邁步進了院子。
她不知道的是，通道里那段對話已經被兩個方向的監控完整錄下，畫面清晰到能看見她說話時嘴唇的動作幅度。
五天後，一個周五的下午，沈晚棠約孫婉清在城西一家咖啡店見面。
約的理由是沈晚棠以陸太的身份需要給陸宅增配兩名傭人，孫婉清接到電話的時候猶豫了三秒，最終還是去了，畢竟陸家的單子是她公司最大的收入來源之一。
咖啡店的包間不大，沈晚棠到的時候孫婉清已經坐了五分鐘了，桌上擺著她帶來的傭人資料和報價單。
沈晚棠推門進去的時候，孫婉清站起來，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笑容。
「陸太太好，我把我們公司最好的人選都帶來了，您看有沒有合適的。」
沈晚棠在她對面坐下來，沒有看那些資料，手肘擱在桌面上，手指交疊著。
「孫婉清，六十一年生，1998年進入陸家做傭人，2012年離開，同年入職城西家政公司做培訓主管至今。」
孫婉清的笑僵在臉上。
「陸太太，您這是。」
沈晚棠從包里拿出平板電腦放在桌面上，點開一段監控視頻，畫面里是五天前老宅後門通道的錄像，孫婉清正在跟同事說話，聲音經過降噪處理之後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跟她媽一樣的手段，天生就會攀高枝。
孫婉清的臉色在三秒之內從正常變成灰白，她伸手想把平板推開，手指還沒碰到屏幕就被沈晚棠按住了。
「別急，還有。」
沈晚棠劃到下一頁，是八年的銀行轉帳記錄，每一筆五萬塊的進帳都用紅線標註了打款方。
「何曼名下的美容院，每年年底準時轉帳，連續八年，孫女士，你給二房傳話的工資倒是不少。」
孫婉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雙手攥著桌邊，指關節泛白。
「陸太太，我當年只是個傭人，有些話是別人讓我說的，我也是沒辦法。」
「誰讓你說的。」
「我不能說。」
沈晚棠把平板收回來，靠在椅背上，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你告訴我當年那些謠言最初是誰授意你散布的，我讓律師撤回對你家政公司的客戶合規調查，你的生意不受影響。」
孫婉清的眼珠轉了一下。
「第二呢。」
「第二，這段監控和轉帳記錄明天出現在你所有客戶的郵箱裡，你覺得那些豪門太知道她們家裡的傭人是從一個專門替人造謠的管事手裡出來的，會怎麼想。」
孫婉清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手心的汗把桌面都沾濕了一小片。
安靜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是何曼。」
她的聲音啞了，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何曼找到我的，2012年我還沒離開陸家的時候，她讓我在傭人圈說姜柔的閒話，說什麼我就說什麼，她給錢，還答應幫我介紹離開陸家之後的工作。」
「她讓你說了什麼。」
「說姜柔不守婦道，說她嫁進陸家別有目的，說沈晚棠不是陸家的血脈，說她們母女是外面來的野種。」
孫婉清的頭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小。
「還有呢。」
「還有……何曼說讓我在你被趕走之後加一句，說你克母命硬，誰收留你誰倒霉。」
沈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下蜷了一下，指甲划過掌心的舊痕，痛感很輕但很清晰。
她站起來。
「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我的律師都已經做了筆錄，你回去等通知。」
孫婉清猛地抬頭。
「你，你錄音了？」
沈晚棠走到門口，側過身看了她一眼。
「孫女士，你在通道里背著人嚼舌根的時候，有想過被錄下來嗎。」
她推開包間的門，周也行就站在外面，手裡拿著錄音筆，屏幕上的錄製時間還在跳動。
孫婉清癱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血色褪得乾淨。
沈晚棠走出咖啡店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程野發來的。
陸錦瑤那邊有動靜了，何曼給她打了電話，通話時長九分鐘。
沈晚棠把手機鎖屏，上車之後靠在后座閉了會兒眼。
「程野。」
「在。」
「何曼接下來會做什麼。」
「按照她的性格，她會先找陸錦瑤商量對策，然後試圖銷毀跟孫婉清之間的轉帳記錄。」
「讓她銷毀，我留了原始憑證在周也行那裡，她刪得越乾淨，到時候越說不清楚。」
程野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
「姐，陸錦瑤這次估計坐不住了。」
沈晚棠睜開眼看著車頂的內飾，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她要是坐得住，就不是陸錦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