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3章 司機的證詞

  「先從司機開始,他最好對付,也最容易出東西。」

  沈晚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到像在安排明天吃什麼。

  三天後的下午,A城西郊的一個物流園區停車場裡,林勝正蹲在一輛廂式貨車旁邊檢查輪胎氣壓,手上沾著黑色的橡膠粉末,額頭滲著薄汗。

  他的手機響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

  電話是合作方打來的,語氣比平時冷了不少。

  「林總,上個月那三單外包的保險對帳出了問題,我們這邊的風控組在覆核,你那邊的保單副本能不能今天發過來。」

  林勝站起來的動作太快,膝蓋磕在車槓上,痛得倒吸一口冷氣。

  「什麼對帳問題,不是上個月剛核過一次嗎。」

  「風控組要求二次覆核,你先把副本發來,我們好跟保險公司那邊對。」

  電話掛了之後林勝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慌張,他打開手機翻了幾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三次才找到想要的聯繫人。

  電話打過去沒人接。

  第二個合作方的電話倒是通了,對面直接開口。

  「林勝,跟你說個事,你手上在跑的那兩單我們決定暫停一下,等保險那邊的問題理清楚再恢復。」

  「暫停?你們這不是卡我命脈嗎,我車隊的人還等著開工。」

  「不是我們要卡你,是有人舉報你的保險賠付記錄里有虛報嫌疑,我們內部審計必須走流程。」

  電話再次掛斷的時候,林勝手裡的手機差點滑到地上,他攥住手機邊緣,站在午後的太陽底下,襯衫後背的汗漬從脊樑一路洇到腰際。

  三天之內,他的五個合作方里有三個暫停了訂單,另外兩個開始以各種理由延遲付款,他的車隊十二輛車八輛趴在停車場裡等活,司機們的工資下周就要發了。

  第四天傍晚,林勝坐在車隊辦公室里抽菸,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堆合同和對帳單,菸灰缸里堆了七八個菸頭。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程野走在前面,手裡拎著一袋子麥當勞,表情是那種年輕人特有的散漫和無所謂,他把門推開到最大,側身讓後面的人進來。

  沈晚棠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頭髮松地扎在腦後,手插在兜里,站在門口打量了一眼辦公室里亂糟糟的桌面和林勝憔悴的臉。

  林勝看見她的時候煙差點從手裡掉下來,不是因為認出了她,而是因為不認識。

  「你是誰。」

  沈晚棠沒進去,就站在門口,肩膀靠著門框。

  「林勝,四十七歲,十二年前在陸家當司機,編號是後勤池第三車位,你那年夏天把一個十二歲女孩的三袋行李扔在門房外面的垃圾桶旁邊,下著雨,你連車窗都沒搖下來看一眼。」

  林勝的手指捏著菸蒂定住了,菸灰落在褲腿上他也沒注意到。

  他終於對上了她的臉,和十二年前那個淋著雨蹲在垃圾桶旁邊翻找東西的瘦小女孩重疊在一起。

  「沈,沈小姐。」

  「你的保險對帳問題不是合作方自己查出來的。」

  沈晚棠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翻開一個文件夾,走到桌前把屏幕對著他。

  「2021年6月到2023年9月,你名下車隊在七起事故中虛報維修費用,套取保險差價累計十四萬三千元,證據已經固定,原件在律師手裡。」

  林勝的煙徹底掉了,落在桌面上,燒了一小片合同紙的邊緣。

  「沈小姐,那件事是陳伯讓我乾的,不是我自己要,我當時就是個開車的,他讓我把東西扔到哪我就扔到哪,我連你的箱子都沒翻過。」

  「我知道是他讓你乾的。」

  沈晚棠把手機收回來,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擱在桌上,手指交疊,姿態鬆弛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所以我沒打算毀掉你,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林勝的喉嚨上下滾了一下,雙手撐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什麼事。」

  「告訴我當年那天晚上所有你知道的細節,誰打的電話給你,幾點通知你的,那三袋行李里你裝了什麼沒裝什麼,以及你把行李扔到門房之後看見了什麼。」

  林勝低著頭看著桌面上被菸頭燙出的焦痕,沉默了很久。

  「行李是陳伯讓廚房阿姨裝的,三個黑色垃圾袋,我沒翻過裡面有什麼,他打電話給我是晚上九點左右,讓我十點之前把東西弄到門房外面,那天下大雨,我原本想放到門房裡面的遮雨棚底下,但陳伯說不行,說必須放到外面,不能讓門房的人幫她。」

  沈晚棠的手指沒有動,眼睛盯著林勝的臉,等他繼續。

  「我把袋子扔到外面之後回車裡了,坐在車裡等了一會兒,大概十分鐘,你從裡面走出來開始翻東西。」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然後我看見巷子對面停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沒開燈,也沒熄火,就那麼停著,我當時覺得不對勁,因為那條巷子平時沒什麼人停車。」

  沈晚棠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抬了一下。

  「那輛車的車牌你記得嗎。」

  「我記得後三位,是897,A城的牌子,黑色別克GL8。」

  「你走了之後那輛車還在嗎。」

  「在,我走的時候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它還停著,沒動。」

  林勝抬起頭看著沈晚棠的表情,他的臉上有一種如釋重負和恐懼混合在一起的複雜。

  「沈小姐,我說了你要聽的,那些保險的事。」

  「你把虛報的部分如數退還給保險公司,走正規補繳流程,律師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撤回舉報材料。」

  沈晚棠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

  「以後別再碰這種事了,你下次沒這麼好運遇見只要證詞不要命的人。」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勝在身後叫了一聲。

  「沈小姐。」

  她沒有轉身。

  「那輛黑色的車,後來我聽門房老劉提過一嘴,說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後不到兩分鐘,那輛車就跟著你的方向開了。」

  沈晚棠的手搭在門把上,手指收緊了一瞬,然後鬆開,推門走了出去。

  車上,程野把麥當勞遞給她,她沒接,靠在后座閉著眼,手機拿出來,給周也行發了一條消息。

  查一下十二年前A城登記在冊的黑色別克GL8,車牌尾號897。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從車窗掠過去,投在她臉上忽明忽暗的光影。

  那輛車跟著她走了。

  十二年前那個雨夜,她以為自己是被所有人拋棄了,淋著雨從陸家門口走到大馬路上,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但有人在她身後跟著。

  有人確保她安全離開了那條巷子。

  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看了一眼掌心被銅鑰匙齒口壓出的紅痕,跡已經兩天了還沒完全消退。

  「程野。」

  「在。」

  「韓恕的手機號你有嗎。」

  「有是有,姐你要幹嘛。」

  「幫我查一件事,十二年前韓恕在哪裡任職。」

  程野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問為什麼,低頭在手機上存了這條待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