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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老宅庫房

  陸家老宅的後院比沈晚棠記憶里更安靜,月光透過香樟樹的枝葉落在青石磚面上,零碎的光斑被風吹得晃了晃,她穿過主樓後面那條狹窄的廊道時,腳步放得很輕,左手攥著口袋裡那把銅鑰匙,齒口的凸起已經在掌心壓出了紅痕。

  程野留在外面接應,車停在老宅西側的巷子裡,發動機沒熄。

  那排庫房在主樓後院的最東側,磚牆上爬滿了老藤,門是舊式的木質雙扇門,銅鎖掛在外面,氧化的顏色和鑰匙一模一樣。

  沈晚棠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半圈,鎖芯澀得厲害,她加了點力,銅鎖咔嗒一聲彈開,聲音在夜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她推開門,裡面的空氣帶著一股乾燥的霉味,混合著樟腦丸殘留的氣息,手機電筒打開的時候,光柱掃過去,她站在門檻上沒動。

  庫房內部不大,大約十五平方左右,但東西擺放得極其規整。

  靠牆一排鐵皮柜子,每個櫃門上都貼著標籤紙,字跡工整,寫著日期和類別,衣物類兩箱,書籍類一箱,首飾類一箱,文件類一箱,私人物品類一箱。

  她的手從門框上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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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對。

  陳伯當年把她的東西從陸家扔出去的時候,用的是黑色垃圾袋,三個袋子扔到門房外面的垃圾桶旁邊,雨天,紙箱全被泡爛了,她蹲在雨里撿了半個小時,有些東西已經撿不回來。

  但眼前這些柜子里的物品被分門別類保存著,防潮墊鋪了三層,櫃門密封條是後來加裝的,標籤紙的墨水很新,不像放了十二年。

  有人在她離開之後,把這些東西重新收拾好了。

  沈晚棠走到標註私人物品的那隻柜子前面,拉開櫃門,裡面是一隻舊皮箱,棕色的牛皮面已經有些褪色,但表面擦得乾淨,箱扣是姜柔慣用的那種老式銅質蝴蝶鎖。

  她蹲下來,手指搭上箱扣,打開。

  皮箱裡面東西不多,一條絲巾,摺疊得整齊齊,顏色是姜柔最常戴的霧藍色,絲面上還殘留著極淡的香水氣息,十二年了,那股味道早該散盡。

  沈晚棠把絲巾拿起來放在膝蓋上,底下是幾封舊信件,信封上沒有收件地址,只寫著姜柔的名字,字跡很陌生。

  再底下,是一隻深藍色的舊藥盒。

  她把藥盒取出來,鐵皮盒面印著某個海外藥廠的標誌,打開之后里面的棉墊已經發黃,藥片的位置空著,取而代之的是兩樣東西。

  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打開來看是一份邀請函,只剩下半張,上面用英文印著某個國際醫療基金的名稱,底部有那隻單翼鳥的徽記,和銅鑰匙圓環上的一模一樣,邀請函的日期是她十二歲那年的三月份,姜柔去世前兩個月。

  另一樣東西是一張照片。

  五寸的舊式相紙,邊角有些捲曲,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站在陸家老宅前院的石榴樹下面,頭髮紮成兩個辮子,笑得眉眼彎,露出換牙期缺了半顆的門牙。

  是她十二歲時的照片。

  沈晚棠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字,藍色鋼筆墨水,字跡很小,寫得很急,筆畫末端有明顯的拖曳痕跡。

  不要讓她留在陸家。

  她的手沒有抖,但膝蓋上擱著的絲巾滑下去了,落在地面的灰塵上,她沒有撿。

  這是姜柔的字跡。

  她認得,姜柔寫字的時候橫畫總是帶一個很小的上挑弧度,這行字每一個橫畫都是那樣的。

  不要讓她留在陸家。

  誰?

  這句話寫給誰的?

  她母親臨死之前,把這張照片和這行字藏在藥盒裡,留在這間庫房,交給了方文,方文藏了十二年又交給了吳軻,吳軻在半死的狀態下把鑰匙塞給了她。

  一條十二年的信息傳遞鏈,只為了讓她看見這一行字。

  可是這行字不像是寫給她的,更像是寫給某個人的指令。

  沈晚棠把照片和邀請函重新放回藥盒裡,蓋上蓋子,整隻藥盒塞進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站起身來的時候膝蓋有點發麻,蹲太久了。

  她正要往門口走,庫房頂上那盞落滿灰的白熾燈忽然亮了。

  燈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門口站著一個人,手指還搭在牆壁外側的燈開關上,深色的西裝外套沒有扣,襯衫領口鬆了第一粒扣子,左手腕上那串舊佛珠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陸止淵。

  他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意,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外套口袋微鼓起的位置,停了一下,又回到她的眼睛上。

  「看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