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鋪的是你要走的那條。」
這句話在沈晚棠腦子裡轉了一整夜沒停下來,第二天早上她從酒店出來的時候,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程野看了一眼沒敢多嘴,默把咖啡遞過去。
醫院ICU的護士早上七點給她發了消息,吳軻的生命體徵持續好轉,氣管導管已經拔除,恢復了自主呼吸和基本的語言功能。
沈晚棠八點準時出現在ICU門口,值班護士核對了她的身份之後放行,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吳軻正靠在被搖起來的床頭上,嘴唇還有點乾裂,但眼睛是清醒的。
他看見沈晚棠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打量,帶著辨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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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棠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椅子拉得離床沿很近。
「吳軻,你認識我嗎。」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粗啞得厲害。
「你是姜柔的女兒。」
「你怎麼認出來的。」
「你的眼睛。」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明顯的吃力。「跟她一模一樣,我在陸氏醫療投資部做了十二年審計,她進陸家那年我見過她兩次。」
沈晚棠的手放在膝蓋上,五指平整地貼著褲面,沒有收緊。
「你昨天在半昏迷狀態下跟我說了半句話,你說她不是普通病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吳軻的眼珠轉了一下,看向病房的門,確認關著之後才把視線收回來。
「姜柔女士當年的體檢報告和住院病歷,有一部分被從系統里移除了,不是刪除,是物理遷移,原始紙質檔案從檔案室里被人取走了。」
「誰取走的。」
「我不知道是誰下的命令。」吳軻的手指在被子上無意識地抓了一下。「但執行這件事的人是檔案室當時的主管,那個人現在已經不在陸氏了,退休三年了。」
「方文。」
吳軻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只是閉了一下眼睛。
「你認識他。」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出現在你的轉院申請單上,有人想在你醒來之前把你從這裡轉走。」
吳軻的呼吸急促了一些,監護儀上的心率從七十八跳到了八十五。
「方文找過我,在車禍之前三天,他打電話給我,讓我把手裡關於醫療投資部2019年那批項目的審計底稿交出來,我沒給他。」
「所以車禍不是意外。」
「我不確定。」吳軻的聲音更低了。「但那天我出門的時候,總覺得後面有人在跟。」
沈晚棠的背挺得很直,坐姿沒有變化,只是右手的食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2019年的審計底稿里有什麼。」
「有一筆從陸氏醫療投資部轉出的資金,走的是海外慈善基金的通道,金額不大,三百萬左右,但審批流程不對,沒有經過正常的董事會決議,直接用的是部門主管權限。」
「那個部門主管是誰。」
吳軻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兩下,最後只說了四個字。
「我不能講。」
沈晚棠沒有逼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病房裡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聲和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過了很久,吳軻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東西,是一把很舊的鑰匙,銅質的,表面已經氧化成暗綠色,尾端有一個小小的圓環。
他把鑰匙放在被子上,推向沈晚棠的方向。
「這是你母親留下的,她走之前給了方文,方文在三天前又給了我,讓我轉交給你。」
沈晚棠低頭看著那把鑰匙,指尖碰到銅製表面的時候,一股涼意從指腹傳上來。
「這把鑰匙開什麼。」
「陸家老宅,主樓後面有一排庫房,最東邊那間的門鎖,裡面有姜柔當年留下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方文也沒跟我說。」
沈晚棠把鑰匙握在手心裡,銅鑰匙的齒口硌著掌心的肉。
「方文為什麼現在把這個東西交出來。」
「他怕了。」吳軻的聲音帶著一種乾涸的疲憊。「他在安全屋裡躲了兩年,上周突然有人聯繫到他,告訴他如果再不把手裡的東西交出來,他的家人會出事,他沒辦法,只能先把鑰匙轉移給我,然後自己跑了。」
「聯繫他的人是誰。」
「他沒跟我說名字,只說了一句話。」
吳軻的目光直對上沈晚棠的眼睛,那雙因為長期住院而渾濁的瞳孔里,有一種沉重的東西往外涌。
「他說,那個人說的是,陸家的事歸陸家人管,外人不要插手。」
沈晚棠握著鑰匙的手收進了口袋裡,她站起身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先好養傷,接下來這間病房的安保我會安排人加強,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能接近你。」
吳軻點了點頭,忽然又叫住她。
「沈小姐。」
沈晚棠轉過身。
「你母親當年住院那段時間,我去送過一次審計文件,在走廊里碰見過她一次,她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如果有一天我女兒來找你,請把該給她的東西給她,她會知道怎麼做。」
沈晚棠站在病房門口,背對著吳軻,走廊里的白色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嘴唇抿得很緊,手指在口袋裡握著那把鑰匙,銅齒硌進肉里,她沒有鬆開。
「謝你。」
她推開門走出去,走廊里程野正靠在對面牆上等著,看見她出來,整個人站直了。
「姐,外面出事了,陸錦瑤帶了一群人到醫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