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車在高架匝道下來之後拐進了城郊方向的快速路,沈晚棠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手機翻看方文的資料,車窗開了一條縫,早晨的風灌進來,帶著潮氣。
「姐,前面好像出事了。」
沈晚棠抬頭,前方三百米處的車流忽然凝固,尾燈連成一片紅,有人從駕駛座探出半個身子張望,遠處傳來金屬碰撞後餘震般的嗡鳴。
程野把車減速停下來,打開雙閃。
「我下去看看。」
沈晚棠推開車門走出去的時候,已經能看見前方十字路口的全貌了,一輛水泥攪拌車橫在路中間,車頭嚴重變形,旁邊一輛商務別克被擠到隔離帶上,側面整塊凹進去,後排車窗碎了一地,還有一輛銀色轎車翻了個底朝天,底盤朝上,輪子還在轉。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但沒人敢靠近。
沈晚棠快步走過去,繞過攪拌車,先看了一眼銀色轎車裡的人,駕駛座的安全氣囊已經彈開,司機昏迷但有呼吸,體位沒有明顯錯位,暫時不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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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那輛商務別克。
後排一個中年男人被擠在變形的車門和座椅之間,臉色灰白,呼吸急促且淺,襯衫前襟有大片暗紅色的濕痕,不是外傷出血,是從胸腔內滲出來的。
沈晚棠拉開前排車門,俯身進去查看,男人的瞳孔反應遲鈍,頸靜脈怒張,左側胸壁起伏明顯減弱。
張力性氣胸。
她退出來,轉頭對最近的一個圍觀男人開口。
「把你車裡的急救箱拿過來,有沒有粗一點的針管或者硬質管子。」
那個男人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沈晚棠的聲音壓低了一點,語速沒變。
「他還有三分鐘,你跑不跑。」
男人轉身跑了。
程野從後面趕過來,手裡拎著沈晚棠車上的醫療包,是她常年放在後備箱裡的那個黑色拉鏈包。
「姐,這個夠不夠用。」
沈晚棠接過來拉開拉鏈,裡面有基礎的消毒物品和幾根不同型號的穿刺針,她抽出一根14號針頭,撕開酒精棉片。
「程野,幫我把他襯衫解開,第二和第三個扣子。」
程野湊上去,手指有點抖,但動作不慢,三秒內把襯衫前襟撕開。
沈晚棠的手穩得沒有任何多餘晃動,左手食指和中指在男人左側鎖骨中線第二肋間摸到位置,右手持針,進針角度垂直胸壁,刺入的瞬間有一股氣流從針尾湧出來,帶著細微的嘶聲。
男人的呼吸立刻有了變化,胸廓開始恢復對稱起伏。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在拍視頻,有人在打120,遠處隱約能聽見救護車的聲音,但還很遠。
沈晚棠把針頭固定好,又俯身檢查男人的腹部,按壓右上腹的時候,男人即使在半昏迷狀態下也明顯痛縮了一下。
「程野,幫我翻一下他身上有沒有證件。」
程野從男人的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個皮夾,翻開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姐,他是陸氏醫療投資部的人,工牌上寫著高級審計師,叫吳軻。」
沈晚棠的動作沒停,但目光在那張工牌上多停了一秒。
吳軻,審計名單第十三頁,涉及醫療投資部歷年項目的資金核查,他手裡應該有方則遠在任期間的部分財務記錄。
她把皮夾放回去,繼續處理腹部情況,右上腹壓痛明顯,可能是肝臟鈍性傷,腹腔內出血。
「姐,120說還有十分鐘。」
「十分鐘太久,他腹腔在出血,到了就得直接上手術台,你現在打電話給最近的三甲醫院急診,讓他們準備好腹部探查的手術室和O型血。」
程野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沈晚棠把醫療包里剩餘的止血紗布壓在男人腹部外傷滲血處,正在固定的時候,一個尖銳的女聲從人群後面傳過來。
「天,這不是嫂嗎,你在幹什麼。」
沈晚棠沒有回頭,手上的動作繼續。
陸錦瑤穿著一身奶白色連衣裙從人群里擠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拿手機錄像的女伴,正是薛凝。
「嫂嫂,你這是在給人做手術嗎,這裡是馬路啊,你有行醫資格證嗎。」
沈晚棠把紗布最後一圈固定好,直起腰,目光落在陸錦瑤臉上。
「想讓他死,你可以繼續吵。」
陸錦瑤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關切的表情。
「嫂嫂,我不是在吵,我是在擔心你,萬一你的處理出了問題,到時候人沒救回來,家屬追究起來,你怎麼辦。」
薛凝在旁邊附和,手機鏡頭一直沒放下。
「就是,畢竟不是專業醫生,萬一出了事,陸家的臉面也不好看。」
沈晚棠站起來,走到陸錦瑤面前,兩個人之間只隔了半步的距離。
「錦瑤,你剛才那句話,我可以理解為你寧願看著人死在這裡,也不希望我伸手。」
陸錦瑤往後退了一步。
「嫂嫂,你別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什麼。」
陸錦瑤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沈晚棠轉身走回傷者旁邊,蹲下來繼續觀察吳軻的生命體徵。
「程野,醫院那邊怎麼說。」
「安排好了,急診外科主任親自等著,手術室已經消毒,O型血備了八個單位。」
「救護車還有多久。」
「三分鐘。」
沈晚棠點了一下頭,手指搭在吳軻的頸動脈上,脈搏還在,但越來越弱。
遠處救護車的警笛聲終於近了。
陸錦瑤站在五米開外,薛凝的手機還在錄,鏡頭對著沈晚棠滿手血跡的側影。
陸錦瑤側過頭,壓低聲音跟薛凝耳語了一句。
「發群里,就說陸家那位少奶奶在馬路上給人開刀,連資質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