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陸氏集團三十層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沈晚棠走進去的時候,陸庭川已經到了,坐在長桌右側靠中間的位置,面前攤著一疊文件,旁邊坐著兩個董事,都是大房的人。
她在左側的空位上坐下來,把文件夾放在桌面上,翻開第一頁。
陸止淵最後一個進來,坐到主位上,目光從在座所有人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陸庭川身上。
「開始吧。」
陸庭川清了清嗓子,把面前那疊文件推到桌面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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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董事,今天這個會本來是要討論供應鏈替代方案的落地進度,但我手裡有一份材料,必須先跟大家說清楚。」
他站起來,把文件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是銳恆精工跟沈小姐名下一家殼公司之間的三筆資金往來記錄,時間是三年前,金額總計兩百萬,我查過了,這筆錢是以天使投資的名義打進銳恆精工的帳戶,沈小姐當時占股百分之五。」
戚瀾接過文件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陸庭川,你這是什麼意思?三年前的投資關係跟現在的供應鏈合作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陸庭川把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
「沈小姐現在全權負責供應鏈替代方案,她選定的供應商恰好是她三年前投資過的公司,這難道不是利益輸送嗎?」
法務總監把文件放下,看了沈晚棠一眼。
「沈小姐,陸庭川說的這個投資關係,是真的嗎?」
沈晚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協議,推到桌面中間。
「是真的,但陸庭川沒告訴你們的是,我去年已經退出了銳恆精工的股東名單,現在銳恆的股權結構里沒有我的名字。」
她把那份協議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蓋著銳恆精工的公章和工商局的備案章。
「這是去年B輪融資時我簽的股權轉讓協議,退出時間是去年十月,比陸氏醫療器械項目啟動早了五個月,如果我真的想搞利益輸送,我為什麼要提前退出?」
陸庭川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調整回來。
「那也不能證明你跟銳恆精工之間沒有其他利益關係,說不定你只是把明面上的股權轉讓了,暗地裡還拿著分紅。」
沈晚棠看著他,嘴角勾起一點笑意。
「陸庭川,你這個邏輯很有意思,按你這麼說,我是不是還得把過去五年投資過的所有公司都列個清單,證明我跟它們之間沒有暗地裡的利益關係?」
陸庭川被噎了一下。
戚瀾在旁邊開口了。
「陸庭川,你如果只有這一份材料,那就不要再浪費大家時間了,沈小姐已經出示了退出證明,這個投資關係不構成利益輸送。」
陸庭川咬了咬牙,又從文件里抽出一份檢測報告。
「那這份呢?這是華信檢測出具的銳恆精工產品質量不合格報告,匯正精密已經正式向質檢中心投訴,如果銳恆精工被列入不合格供應商名單,陸氏跟它簽的合同就全部作廢,到時候項目延期,對賭協議失敗,這個責任誰來擔?」
沈晚棠把那份檢測報告接過來,翻了兩頁,然後從文件夾里拿出另一份報告,推到桌面中間。
「這是質檢中心昨天出具的銳恆精工現場抽檢報告,三個批次的樣品精度全部符合國家標準,跟銳恆內部記錄的數據一致。」
她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蓋著質檢中心的公章和趙國平的簽名。
「至於華信檢測那份報告,我已經讓程野查過了,報告裡的數據跟銳恆精工的內部記錄對不上,送檢樣品的來源有問題。」
她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股權穿透圖,推到陸庭川面前。
「更有意思的是,華信檢測的實際控制人是你名下的殼公司匯通投資,去年底剛參股百分之十五,而匯正精密是華信檢測的長期客戶,三年內委託檢測項目占華信總業務量的百分之三十七。」
陸庭川的臉色徹底白了。
沈晚棠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把那份股權穿透圖放在他手邊。
「陸庭川,你指控我利益輸送,但你自己名下的殼公司參股了檢測機構,然後這家檢測機構出具假報告,配合匯正精密斷供陸氏的項目,你這不叫利益輸送,叫什麼?」
陸庭川張了張嘴,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戚瀾把那份股權穿透圖拿起來看了一遍,臉色也沉下來了。
「陸庭川,你這是在拿集團的項目做交易,董事會必須追究你的責任。」
陸止淵這時候才開口,聲音很平。
「啟動內部審計,暫停陸庭川所有項目的審批權限,董事會重新投票表決供應鏈替代方案。」
他的目光落在沈晚棠臉上。
「沈小姐,你繼續負責銳恆精工的合同落地,一周之內完成簽約。」
沈晚棠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陸庭川坐在椅子裡,手指攥緊了扶手,指節發白。
會議室的門在她身後合上,走廊里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她拿出手機,看見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簡訊內容只有一行字:姜柔的死,不在病歷里。
沈晚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沒有回覆,直接把簡訊刪掉了。
電梯來了,她走進去,按了負一層車庫。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看見陸止淵從會議室里走出來,站在走廊盡頭,目光隔著一段距離落在她臉上。
她沒有避開,也沒有移開視線,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直到電梯門徹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