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贏給所有人看。」
這句話說完,電梯到了負一層,門打開的時候車庫裡的冷風灌進來,沈晚棠轉身走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利落乾脆,沒有回頭。
陸止淵在電梯裡站了兩秒,門合上了,他按了三十層的按鈕。
當天晚上九點多,沈晚棠把筆記本電腦搬到了餐桌上,程野的加密郵件一個小時前到的,她一直看到現在。
郵件里附了一份長達十七頁的調查報告,標題是替代供應商資源整合追蹤。
程野把市面上能夠滿足陸氏手術機器人零部件精度要求的所有廠商都梳理了一遍,具備即時產能的只有四家,其中三家沈晚棠下午已經在文件里列過了,第四家是一家剛完成B輪融資的新興精密製造企業,技術儲備強,產能充足,報價比其他三家低百分之十五。
這家企業叫銳恆精工,註冊地在長三角,去年底拿了一筆兩億的投資。
沈晚棠往下拉到投資方信息那一欄,看見了那個名字。
領投方是一家叫鶴鳴資本的機構,鶴鳴資本的創始合伙人兼CEO一欄,寫著傅霽川三個字。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把頁面往下拉,繼續看剩下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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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了,是程野的語音消息。
「姐,我重點跟你說一下這個鶴鳴資本。這家基金成立三年,投了十二個項目,全部集中在高端製造和醫療器械賽道,命中率高得離譜,幾乎沒有虧過錢。創始人傅霽川,今年二十九,海歸,家裡做物流起家的,但他自己不碰家族生意,單獨出來做投資。圈子裡風評兩極分化,有人說他眼光毒,也有人說他背後有大資金撐著所以怎麼投都不會輸。」
沈晚棠把語音聽完,給程野回了一條文字消息:這個人我認識,不用再往深查了,把銳恆精工的產能報告和質量認證單獨提出來給我就行。
程野秒回了一個問號。
沈晚棠沒理他。
第二天中午,周也行約她在事務所附近的日料店吃飯,兩個人坐在靠裡面的卡座里,周也行把手裡那雙一次性筷子掰開的時候,先看了她一眼。
「傅霽川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你也查到了?」
「你讓程野查的東西我這邊有備份權限,昨晚就看到了。」
周也行把筷子擱在筷架上,端起味噌湯喝了一口。
「這個人我之前幫你做盡調的時候就碰到過他的名字,鶴鳴資本在圈子裡不算低調,但傅霽川本人很少公開露面,社交關係複雜,跟好幾家頭部資本都有說不清的利益往來。」
「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你貿然接觸他,萬一被陸庭川那邊的人拍到,又是一輪輿論攻擊。上次那個財經公眾號的事還沒消停呢,你現在跟一個年輕男性投資人私下接觸,他們能把稿子寫出十種花樣。」
沈晚棠把面前的三文魚刺身夾起一片蘸了醬油,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才回答。
「傅霽川欠我人情。」
周也行的眉毛抬起來了。
「什麼人情?」
「三年前他母親在國外做心臟瓣膜手術,主刀的團隊裡有一個人的技術方案是我提供的,當時用的不是我的本名,但他後來查到了。」
「他找過你?」
「發過一封郵件,措辭很客氣,大意是如果將來需要幫忙可以找他,附了一張沒有限額的承諾函。」
周也行放下湯碗,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種空頭支票你也信?」
「我不信他這個人,但我信他的利益判斷。」
沈晚棠把醬油碟推到一邊,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銳恆精工是他投的項目,如果這家廠商能拿下陸氏的長期訂單,對他的基金回報率是百分之多少你算過嗎?」
「所以你不是要用人情。」
「人情只是敲門磚,生意才是他會坐下來談的原因。」
周也行看著她的臉,過了兩秒,把筷子拿起來了。
「行,那你什麼時候聯繫他?」
「今天下午。」
同一天下午四點,韓恕站在陸止淵辦公室的書桌前面,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顯示的是程野昨晚發給沈晚棠的那份郵件截圖。
「她已經查到傅霽川了。」
陸止淵坐在椅子裡,手肘擱在扶手上,兩指併攏抵著太陽穴,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際線上。
韓恕等了五秒沒有等到回應,又往下翻了一頁。
「鶴鳴資本那邊有沒有需要提前打招呼的?傅霽川如果知道她在查銳恆的供應商資質,可能會主動聯繫她。」
「不用。」
陸止淵的聲音很平。
「讓他們自己接觸。」
韓恕把平板收回身側,嘴唇動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下頭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陸止淵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韓恕。」
「在。」
「她跟傅霽川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報給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