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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離婚協議第二版

  家族會議結束後的第三天,陸庭川派了兩個人來別墅送文件。

  來的不是律師,是大房名下一家投資公司的法務總監,姓方,四十出頭,襯衫扣到最上面那顆,公文包的皮面擦得反光。

  沈晚棠在客廳接待他的時候剛洗完澡,頭髮還帶著水汽,隨手拿了根筷子別著,穿了件睡袍外面套的開衫,腿上搭著條薄毯,整個人縮在沙發角里,手邊擺著半杯沒喝完的牛奶。

  方總監把文件放在茶几上,雙手推過來,姿態做足了禮數。

  「陸太,這是庭川先生和幾位長輩商議後擬定的協議,希望您過目。」

  沈晚棠沒急著碰那份文件,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杯沿留了一圈白色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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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那份不是被我退回去了?」

  「這是修改後的版本,條款做了調整。」

  「什麼方向的調整?」

  方總監的表情維持著職業性的得體,聲音壓得很平。

  「鑑於您與陸先生的婚姻關係存在爭議,家族方面建議雙方協商終止婚姻關係,並就名譽影響進行合理補償。」

  沈晚棠把牛奶杯放回茶几上,玻璃底貼著大理石面滑了一小段,然後她拿起那份文件翻開了。

  第一頁,婚姻無效聲明書。

  第二頁,公開聲明模板,要求她本人簽字確認婚姻系「單方面誤導」所致。

  第三頁,名譽賠償條款,要求她向陸氏家族支付精神損失費三百萬,並公開致歉。

  她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嘴角歪了一下。

  「賠償三百萬?」

  「這是雙方協商的基礎金額,可以進一步商議。」

  「不是,我是說,陸庭川覺得我嫁進來這幾個月給陸家造成的名譽損失,只值三百萬?」

  方總監的手指在膝蓋上微收了一下。

  沈晚棠合上文件,沒有還給他,擱在自己腿邊的薄毯上。

  「行,我看完了,你先回去吧。」

  「陸太,庭川先生希望三天內收到回復。」

  「會給他回復的。」

  她目送方總監出門,等玄關的門合上了,才把那份文件重新拿起來,翻到第二頁的公開聲明那段,用指甲在紙面上劃了一下。

  單方面誤導。

  這四個字寫得客氣,翻譯過來就是,她騙了陸止淵結婚,婚姻是無效的,她欠陸家一個交代。

  沈晚棠把文件扔在茶几上,拿起手機拍了照發給周也行,配了一行字:他們升級了。

  周也行秒回:我看。

  三分鐘後,周也行的語音過來了。

  「這份協議法律效力為零,婚姻法里根本沒有單方面誤導這個概念。但如果你簽了,他們可以拿著你的簽字去媒體做文章,把輿論變成你攀附陸家被趕走。」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留著。」

  沈晚棠把手機放下,聽見樓上書房的門開了。

  腳步聲沿著樓梯下來,陸止淵穿了件深色的家居長褲和黑色針織衫,手裡拿著一隻馬克杯,像是下來倒水。

  他走到茶几邊上的時候,視線自然地落在那份攤開的文件上。

  沈晚棠沒收起來,甚至把文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你看。」

  陸止淵拿起來翻了兩頁,翻到公開聲明那段停了一下,又翻到賠償條款看了三秒鐘,然後把文件合上放回茶几。

  「他們今天送來的?」

  「剛走。」

  他沒有坐下來,站在茶几旁邊低頭看著她,杯子握在手裡沒喝。

  沈晚棠仰著頭看他,把薄毯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自己抱著膝蓋的手臂。

  「陸止淵,你想不想簽?」

  他的手指在馬克杯外壁上輕輕一收。

  「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要是想甩掉我,這個機會挺好的。」她的語調很鬆,松得像在聊天氣。「條款他們寫了,理由他們編了,你只要配合一下,簽個字,我就從你家門口消失了。省事。」

  陸止淵把馬克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和大理石碰了一聲悶響。

  他沒有看那份文件,只看著她。

  「晚棠。」

  「嗯?」

  「你試探我的次數夠多了。」

  沈晚棠的眼睫眨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但嘴上還是笑的。

  「我這叫給你選項。萬一你真的受夠了呢。」

  陸止淵轉身往玄關方向走了兩步,拿起座機按了一個內線號碼。

  「韓恕,今天下午有人來別墅送文件,以後大房再派人來,不用帶進來,直接請走。」

  他掛了電話,走回來,在她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來。

  「協議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處理。」沈晚棠把文件拿回來,翻到最後一頁簽字欄。「你不用管。」

  她從茶几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中性筆,在甲方簽字欄里寫了兩個字。

  陸止淵的視線落在她筆尖上,沒有阻止。

  她簽的名字是沈晚棠三個字的草書變體,筆畫連在一起,乍一看像那麼回事,仔細辨認會發現最後一筆多了個勾,把棠字寫成了賞。

  沈晚賞。

  根本不是她的名字。

  簽完之後她把筆放下,翻到文件背面那張空白頁,在正中間寫了一行數字。

  4,200,000。

  820,000。

  1,500,000。

  三行數字,乾淨淨。

  陸止淵看了一眼那幾個數字,沒有開口。

  沈晚棠把文件合上,塞回牛皮紙信封里,封口處按了一下。

  「明天讓韓恕把這個送回大房。」

  「你寫的什麼。」

  「庭川哥挪用家族基金的三筆款項金額。」沈晚棠把信封扔在茶几上,靠回沙發里。「他讓我賠三百萬名譽損失,我讓他算自己欠陸家多少。」

  陸止淵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那條線的弧度鬆了。

  「他會怎麼反應?」

  「砸東西吧。」沈晚棠把頭髮上別著的筷子抽出來,濕發散落下來貼在肩膀上。「他這個人壓力一大就砸杯子,上次在會議上也是,茶杯磕得咣響。」

  「然後?」

  「然後他就知道,協議這條路走不通了。」她偏過頭看著陸止淵。「除非他先把自己那筆帳抹乾淨,否則他每遞一次協議過來,我就多寫一行數字回去。」

  陸止淵把馬克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水,目光越過杯沿看著她。

  「你今天問我要不要簽。」

  「嗯。」

  「下次不要用這種方式試我。」

  沈晚棠的手指繞著散落的發尾轉了一圈,沒有答應。

  「那你給我一個不用試的理由。」

  他放下杯子,站起來往樓梯走,經過沙發的時候,手指捏了一下她的後頸,力度很輕,像是警告,又像是安撫。

  沈晚棠縮了一下脖子,等他的腳步聲上了二樓才把臉埋進膝蓋里,手背按著後頸那塊被他捏過的皮膚。

  第二天下午,韓恕把信封送到了大房陸庭川的書房。

  晚上八點,周也行發來消息:聽說大房今天摔了一套茶具,鈞窯的,值六位數。

  沈晚棠回了一個字:省。

  周也行:?

  「省得我寫第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