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當年被掃地出門的那位嗎?"
陸庭川端著香檳,堵在宴會廳側門口。
沈晚棠腳步沒停。
她穿了件黑色收腰長裙,鎖骨下那道舊疤被細鏈遮了半截,左手無名指上的黑曜石尾戒在廊燈下轉了個圈。
手裡捏著一張舊請柬,邊角起了毛,日期是五年前的。
陸氏集團周年酒會。年辦,年年不缺人來攀關係。只不過今年門口多了個不請自來的。
保安攔住她,看了眼請柬,又看了眼她。
沈晚棠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像沒當回事。
"請柬過期了,小姐。"
"我知道。"她把請柬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舊照片。照片裡的女人穿著素色旗袍,眉眼溫柔,和她有七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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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姜柔。
她母親。
保安臉色變了。不是因為照片本身,而是因為旁邊有人認出來了。
"姜柔……那不是當年嫁進陸家的那位?"
"嘶,她女兒?五年前不是被趕走了嗎?"
竊私語像水漫過來。沈晚棠把照片收回去,沒有解釋。
她等的人來了。
陸庭川從側門走出來,身後跟了兩個旁支叔伯。他抿了口酒,視線從上往下掃她一遍,笑出來的時候帶著點施捨味兒。
"五年不見,混得不太好?"他語氣不重,甚至算得上客氣,"也是,當初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不對——是沒什麼可帶的。"
沈晚棠抬眼看他。
沒回嘴。
這讓陸庭川有點意外。他記憶里這姑娘十五歲就敢在飯桌上摔碗,怎麼現在安靜得像換了個人。
他以為她怕了,於是語氣又鬆了兩分,拿出一副"大哥教訓晚輩"的姿態:"你母親走的時候,好歹是陸家給的體面。棺木、儀式、訃告,哪樣虧待過?你要是念著這份情,今天就不該出現在這兒。"
旁邊有人附和。
"是啊,當年老爺子點了頭的事……"
"何必呢,鬧起來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沈晚棠聽著。
她把目光從陸庭川臉上移開,落在他手裡那杯香檳上。金色酒液,水晶杯壁,侍者剛換的。
她伸手,很自然地從旁邊托盤上也取了一杯。
陸庭川以為她要敬酒,嘴角還帶著笑。
酒潑下去的時候,他的笑還沒收。
冰涼的液體澆在他左腳鞋面上,深色皮鞋被洇出一片不規則的痕跡。幾滴濺上褲腳,順著縫線往下淌。
周圍安靜了。
連那兩個旁支叔伯都愣住了。
陸庭川低頭看自己的鞋,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沒反應過來那種。
沈晚棠把空杯放回托盤,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下。
"陸庭川。"她開口,聲音不大,語調甚至稱得上溫柔。
"我這個人記性不太好。五年前誰簽的驅逐令、誰把我行李扔出去、誰在靈堂上說我媽是外人——這些我可能記不全。"
她抬頭,笑了。
"但誰欠我的,我記得清楚楚。"
陸庭川的臉徹底黑了。
"你——"
"叫保安。"他回頭,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把她請出去。"
兩個保安從廊道那頭快步過來。一左一右,正要伸手。
"鬆手。"
聲音從宴會廳裡面傳出來。
不重。甚至有點淡。但兩個保安的手同時停在半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沈晚棠轉過頭。
宴會廳正門敞著,燈光從裡面湧出來。一個人從光里走出來,深灰色西裝,左手腕掛著一串舊佛珠。
眉眼冷淡,步伐不快不慢。
身後跟著的特助韓恕,臉上表情比他更冷。
陸庭川臉色變了。"止淵——"
陸止淵沒看他。
他走到沈晚棠面前,停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低眸看她的時候,表情里沒什麼多餘的東西。
沈晚棠仰著頭,對上那雙眼睛。
然後她笑了。笑得比剛才潑酒的時候還輕、還軟。
"小叔。"
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帶著點撒嬌的尾音,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挑釁。
陸庭川在旁邊臉都綠了。
陸止淵沒接這個稱呼,也沒糾正。
他只是把視線從她臉上移到那兩個還杵著的保安身上,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酒會還沒結束,攔客人做什麼。"
保安退了。
陸庭川想說什麼,被韓恕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沈晚棠低頭,從手包里取出一樣東西。
一張預約單。
民政局婚姻登記預約。日期是明天。男方一欄,工整整寫著三個字——
陸止淵。
她把紙遞過去,指尖穩得很。
"小叔,明天有空嗎?"
周圍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旁支叔伯張著嘴,陸庭川手裡的杯子差點沒端住。
陸止淵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只一眼。
然後他把紙接過去,折好,放進西裝胸袋裡。
"隨你。"
他說完轉身往回走,步子依舊不快不慢,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韓恕跟在後面,路過陸庭川的時候輕聲說了句:"陸少,鞋上有酒漬。"
沈晚棠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宴會廳的光里。
她把手收回來。
指尖有一點發抖。
她攥了拳,等那股微顫過去,才重新把笑掛回臉上。
太順了。
她原本準備了三套方案逼他接招,結果他連猶豫都沒有。
這不像陸止淵。
至少不像她記憶里那個、永遠隔著半個客廳看她的人。
手機震了一下。周也行的消息。
【怎麼樣?他接了?】
沈晚棠打字:【接了。】
【?這麼容易?你確定他沒有別的意思?】
沈晚棠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
夜風從廊道灌進來,把她裙擺吹得貼住小腿。
她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方向。陸止淵已經不在視線範圍內了。
但他剛才折那張預約單的動作,她看得很清楚。
不是隨手一折。是沿著印刷線,對齊、壓平,然後放進去。
像收一樣重要的東西。
沈晚棠收回視線,給周也行回了條消息。
【明天民政局見。輿論物料確認好沒有?】
【早好了。你就說,明天他要是反悔呢?】
沈晚棠把手機息屏,攥在手裡。
她沒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五年前她被趕出這個家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替她說話。
明天開始,她要一個一拿回來。
從陸止淵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