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定。」
蘇晚卿迎著顧淮安那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目光,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笑得更加明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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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有數,這個男人已經被她吃定了。
顧淮安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
最終,他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頹然嘆了口氣。
他抬手揉亂了她的頭髮,動作裡帶著認命的寵溺。
「等你身體養好了再說。」
他的聲音里壓著翻湧的情緒,更多的是克制和心疼。
「你剛生完孩子沒多久,又一路奔波,現在不能胡來。」
他這句爹味十足的關心,讓蘇晚卿的心熨燙得服服帖帖。
這個男人,霸道起來能要人命。
可疼起人來,也是真的將人捧在掌心。
「那……你今晚睡哪兒?」她明知故問。
「沙發。」顧淮安答得斬釘截鐵,不留半點轉圜餘地。
他指了指客廳的沙發。
那是一張價值不菲,卻絕對不適合安睡的設計師款沙發。
「在你點頭之前,我不會碰你。」
這是一個承諾。
一個驕傲的男人,放下身段後最真誠的承諾。
蘇晚卿笑了,她主動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
「顧淮安,謝謝你。」
謝謝你找到我。
也謝謝你,還愛我。
這一夜,兩人相擁而眠。
當然,中間還隔著一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電燈泡,糯米。
第二天,倫敦難得地放了晴。
燦爛的陽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冰冷的公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蘇晚卿醒來時,身側的空蕩讓她心口一沉。
她跟著坐了起來,旋即聽到廚房裡傳來一陣鍋碗瓢盆的輕微碰撞聲。
她躡手躡腳地走出去。
眼前的一幕,讓她哭笑不得。
那個叱吒風雲的顧淮安,此刻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
他單手抱著哼哼唧唧的糯米,另一隻手則在和那個小小的便攜電煮鍋較勁,試圖煮出一鍋像樣的粥。
他對這種小家電的操作顯然很不熟練。
他眉頭緊鎖,表情嚴肅,那架勢不亞於主持一場上億的跨國會議。
聽到動靜,他回頭,看到蘇晚卿正倚在門邊。
一抹不自然的紅色迅速爬上了顧淮安的臉頰,蔓延至耳根。
「你……你醒了?」他有些語無倫次,「我怕吵醒你……看冰箱裡有米,就想給你和糯米煮點粥。」
蘇晚卿看著他這副家庭主夫的窘迫模樣,心底那最後一點陰霾,也徹底被陽光碟機散。
她走過去,從他懷裡接過糯米,柔聲道:「我來吧。」
「不用。」顧淮安立刻拒絕,「你去洗漱,馬上就好。」
早餐是一碗白粥。
火候欠佳,米是米,水是水。
但卻充滿了愛意。
蘇晚卿一口一口,吃得心滿意足。
吃完早餐,顧淮安提議:「今天天氣好,帶你們出去轉轉。」
「好啊。」蘇晚卿欣然同意,「去哪裡?」
「隨便走走。」
所謂的隨便走走,就真的成了字面意義上的隨便走走。
顧淮安用嬰兒背帶將糯米掛在胸前,一手推著嬰兒車用來放東西,另一隻手則全程緊緊地牽著蘇晚卿。
他們摒棄了所有景點。
學著尋常夫妻的模樣,漫步在肯辛頓區的街頭。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蘇晚卿的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
「你看,這裡的建築保護得真好。」她指著一排維多利亞風格的紅磚房,「每一棟都是一件獨立的藝術品。」
「嗯。」顧淮安點點頭。
他目光掃過街景,骨子裡的專業習慣便冒了出來。
「但市政管線規劃是一場災難。你看那個檢修井蓋的位置,影響人流疏散。還有那邊的交通信號燈,切換邏輯完全沒考慮高峰期適配,純屬浪費資源……」
蘇晚卿看著顧淮安對著倫敦的市政規劃指點江山,滔滔不絕。
那副嚴肅認真的樣子,只差把倫敦市長叫過來當場開會。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顧淮安被打斷,不解地看向她:「你笑什麼?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蘇晚卿笑著踮起腳尖,伸出食指,輕輕點在了他的嘴唇上。
「顧大主任,我們現在是在度假,不是來給你做市政考察的。」
她的指尖柔軟而溫暖,帶著淡淡的香氣。
顧淮安的身體因那柔軟的觸碰而繃緊。
所有關於城市規劃的宏偉藍圖,都被這一下擾得煙消雲散。
他的視線落在她那雙含笑的,亮晶晶的眸子裡,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拉下她的手,反手握在掌心,聲音低沉而沙啞:「好,聽你的。」
兩人繼續往前走,周遭的空氣里流動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親昵。
就在這時,蘇晚卿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英國號碼。
她看了一眼,還是接了。
「Hello, is this Ms. Su Wanqing?」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富磁性,帶著濃郁英倫腔的男聲。
「Yes, this is she. May I ask who is calling?」
「This is William Cavendish。」男聲裡帶著笑意,「We met at the Saatchi Gallery the other day, with Andrew.」
威廉·卡文迪許?
蘇晚卿想起來了,是安德魯介紹給她認識的一位藝術品收藏家。
據說還是位世襲的伯爵。
「Oh, Lord William, of course I remember. It’s a pleasure to hear from you.」蘇晚卿客氣地回應。
站在她身邊的顧淮安,在聽到Lord William這個稱呼時,唇線拉直,周身的氣壓低了幾分。
「Ms. Su, I was so impressed by your insights on contemporary art. I happen to be hosting a small private dinner at my London residence this evening… I was wondering if I would have the honor of your presence?」
私人晚宴?
蘇晚卿有些猶豫。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顧淮安,想徵求他的意見,結果就對上了他那雙黑沉沉的眼。
那眼神分明寫著不准去三個大字。
那股熟悉的,濃烈的酸意,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滯重。
蘇晚卿唇角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對著電話說道:「Thank you so much for the invitation, Lord William. That sounds wonderful.」
顧淮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又沉了一層。
他牽著她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不過。」蘇晚卿停頓了一下,眼波流轉,瞥了身邊的男人一眼,「我今晚可能不太方便,因為我的家人也在倫敦。」
電話那頭的威廉伯爵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Oh, that’s not a problem at all! Please, bring your family along. I would be delighted to meet them.」
「尤其是……」威廉伯爵的聲音壓低了些,添了幾分私人的興味,「能培養出像您這樣迷人女性的家庭,一定也非常有趣。」
迷人?
顧淮安墨鏡後的視線冷了下來,握著蘇晚卿的手收得更緊,指骨的輪廓都凸顯出來。
這個不知死活的洋鬼子!
蘇晚卿唇角快要壓不住上揚的弧度,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那好吧,既然您如此盛情,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掛斷電話,她一抬頭,就看到顧淮安那張烏雲密布的俊臉。
「家人?」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讓你帶家人?」
「是啊。」蘇晚卿一臉無辜地點點頭,「所以,顧先生,你今晚要作為我的家屬,陪我一起出席晚宴嗎?」
家屬兩個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語氣。
顧淮安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顧淮安,什麼時候輪到他頂著家屬的名頭,去參加一個情敵舉辦的晚宴了?!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去!」他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
「哦?是嗎?」
蘇晚卿抬了抬下巴,眼裡的笑意更濃。
「那好吧,那我只能自己去了。說起來,這位威廉伯爵長得還挺帥的,金髮碧眼,風度翩翩,聽說還單身……」
她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顧淮安的目光沉沉地壓過來,咬牙切齒地說道:「蘇晚卿,你再說一遍?」
「我說……」
「你把地址發給我。」顧淮安面無表情地打斷她,語氣里沒有半分溫度,「我倒要去看看,這位風度翩翩的伯爵,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蘇晚卿看著他這副明明氣得要命,卻又不得不去的憋屈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倒在了他的懷裡。
顧淮安黑著臉,緊緊地抱著她,心裡卻在盤算著。
他拿出手機,給陸遠發了一條信息:「William Cavendish.」
一分鐘後,一份詳細的人物檔案就傳了過來。
顧淮安看著那份檔案,唇角牽動,那笑意卻不帶任何溫度,反而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怎麼?查戶口呢?」蘇晚卿湊過來問。
「沒什麼。」顧淮安收起手機,面不改色,「提前了解一下合作夥伴,是基本的商業禮儀。」
蘇晚卿才不信他的鬼話。
她看著顧淮安那雙藏在墨鏡後,卻依舊穿透力極強的眼睛。
心底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今晚的這場晚宴,恐怕會很精彩。
只是,當他們回到公寓,顧淮安打開衣帽間,看著裡面自己帶來的那幾件商務休閒裝時,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某種裝備不足的挫敗感。
「怎麼了?」蘇晚卿問。
顧淮安轉過頭,看著她,語氣里是明明白白的懊惱:「我沒帶禮服。」
一個要去戰場廝殺的將軍,卻發現自己,竟然連戰袍都沒帶。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蘇晚卿看著他那副懊惱的樣子,忍著笑。
她走到衣櫃邊,拿出自己的一件黑色小禮服,在身前比了比。
那是一件設計極為簡約,卻又極為考驗身材的吊帶絲質長裙。
優雅,性感,帶著致命的誘惑。
顧淮安的視線直直地落在那件衣服上,再也移不開。
他的喉嚨,幹得冒火。
蘇晚卿看著他的反應,滿意地彎起了唇角。
她踮起腳,在他耳邊吹了口氣,聲音媚得能滴出水來。
「顧先生,你確定……今晚真的只是去當家屬,而不是去給我當保鏢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