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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泰晤士河畔!老婆,我帶兒子來找你了!

  顧淮平。

  顧淮安站在倫敦街頭,齒間無聲地碾磨著這個名字。

  每個音節都帶出舌尖的血腥氣。

  新仇舊恨翻攪在一起,是燒穿胸膛的岩漿,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他不僅要晚卿的命,竟然早在多年前,就對她的母親下了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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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自己,竟然還愚蠢地將這當成是顧淮平為了脫罪編造的謊言!

  他想起蘇晚卿提起母親時,眼底一晃而過的黯淡,那是無法釋懷的悲傷。

  他想起自己還信誓旦旦地對陸遠說,不要讓晚卿受到任何刺激。

  現在想來,他所謂的保護,是何等的自私與諷刺!

  他剝奪了她知道真相的權利。

  用自以為是的愛,將她圈禁在一個由謊言構築的虛假安寧里。

  這比任何傷害,都更加殘忍!

  一股滅頂的負罪感勒緊了他的心臟。

  胸腔里的空氣被寸寸抽乾,連呼吸都帶著痛。

  他必須告訴她。

  立刻,馬上!

  他拿出手機,最後一次向秦舒確認了蘇晚卿的行程。

  「晚上七點,泰晤士河畔散步,她喜歡去倫敦眼附近的那一段。」

  秦舒的回覆很快,末尾還帶了一句。

  「顧淮安,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別再給我搞砸了。」

  最後的機會。

  顧淮安盯著那幾個字,倫敦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里,嗆得他喉頭一陣發緊。

  他回到公寓,將自己和糯米都打理了一番。

  他給糯米換上了蘇晚卿親自挑選的一套小熊連體衣,軟萌又可愛。

  又細心地在媽咪包里裝上了溫奶,尿不濕,甚至還有一件糯米的小外套,生怕晚上的河邊風大,凍著孩子。

  他自己則換上了那件被吐了奶的風衣。

  他沒有清洗,任那塊已經乾涸的奶漬,成了一枚恥辱又卑微的烙印,貼在心口的位置。

  他要讓她看到自己的狼狽,看到自己的悔改。

  傍晚六點半,顧淮安抱著糯米,提前來到了泰晤士河畔。

  華燈初上,暮色四合。

  巨大的倫敦眼亮起了璀璨的燈光,在河面上投下斑斕的倒影。

  遊人如織,笑語喧譁。

  可這一切的繁華,都與顧淮安無關。

  他的世界,是寂靜的,焦灼的。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晚卿正獨自一人,憑欄而立,眺望著河對岸的國會大廈。

  她的身影在璀璨的夜景中,顯得有些單薄和孤單。

  顧淮安的心口被一股力道攫住,鈍痛不已。

  他沒有立刻上前。

  他抱著糯米,悄悄地走到了離她幾米遠的地方。

  然後,他蹲下身,將剛剛學會手腳並用,向前撲騰的糯米,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他用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祈求語調,在兒子耳邊輕聲說。

  「去吧,糯米,去找媽媽。」

  小傢伙或許是聽懂了父親的指令,又或許是血脈中那股天然的親近感在牽引。

  他趴在地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

  很快,他就鎖定了一個最溫暖,最熟悉的目標。

  啊呀一聲。

  糯米興奮地叫了一聲,手腳並用。

  他學著一隻笨拙的小海豹,一拱一拱地朝著蘇晚卿的方向挪動。

  他的目標明確,速度驚人。

  蘇晚卿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冷不防地,感覺自己的裙角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拽了一下。

  她疑惑地低下頭。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視線直直地落下去,臉上是全然的驚愕。

  一隻胖乎乎,藕節一樣的小手,正緊緊地抓著她的裙擺。

  而小手的主人,正仰著一張沾滿了口水的小臉,咧著沒牙的嘴,衝著她咿咿呀呀地傻笑。

  是糯米!

  是她的糯米!

  「糯米!」

  蘇晚卿的眼淚,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涌了出來,滾落臉頰。

  她俯身撲過去,一把將地上那個髒兮兮的小傢伙撈進懷裡,用盡全力抱緊,恨不能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我的寶貝,你怎麼會在這裡?媽媽好想你……」

  她語無倫次地呢喃著,滾燙的淚珠,一滴滴落在糯米柔軟的頭髮上。

  糯米被媽媽抱在懷裡,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開心地手舞足蹈,小手不停地去抓媽媽的臉。

  蘇晚卿又哭又笑,將臉埋在兒子香香軟軟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他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的風塵僕僕,緩緩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陰影,將她和孩子完全籠罩。

  蘇晚卿抱著孩子,緩緩地抬起頭。

  她看到了顧淮安。

  他瘦了,也憔悴了,眼底的紅血絲交錯蔓延,下巴上帶著來不及打理的青色胡茬。

  那件昂貴的風衣上,還留著一塊滑稽的奶漬。

  整個人看上去,疲憊,落魄,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沒有再上前。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目光牢牢地膠著在她身上。

  裡面翻湧的情緒太多太重,失而復得的狂喜,蝕骨的思念,不敢靠近的怯懦,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悔恨與痛苦,全都攪成一團。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步的距離,在泰晤士河畔喧鬧的人潮中,無聲地對望著。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流速。

  良久,顧淮安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的喉結滾動得異常艱難。

  他開口時,嗓音沙啞得嚇人,視線落在她懷裡的糯米身上,眼眶登時就紅了。

  「兒子想你了。」

  他停頓了一下,終於向前邁出了那要命的一步。

  他的視線從孩子身上抬起,滾燙地落在她臉上。

  那股力道,像是要將她的靈魂都攫取過去。

  一股熱流從他眼眶奔涌而出,他聲音碎不成句。

  「……我也想你了。」

  蘇晚卿的心,被他最後那句話,撞得七零八落。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顧淮安伸出手,不是去抱她。

  而是從媽咪包里,拿出那件準備好的小外套,小心翼翼地給糯米穿上。

  他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沉重而決絕地看著蘇晚卿。

  那眼神里,帶著一種坦白罪行前的沉痛。

  他看到她眼中淚光褪去後流露的柔軟,那份想要回家的意願讓他心口一緊。

  他清楚,有些事再也無法隱瞞。

  「我們……回家吧。」

  他沙啞地開口,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

  蘇晚卿剛想點頭,卻聽到他接下來的話,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顧淮安看著她的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才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回去之前,還有件事,一件關於你母親的事……」

  「我必須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