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
顧淮安的眉心蹙成一個結。
他看著蘇晚卿那張因驚惶而失了血色的臉，沉聲反問：「後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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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公開我們的關係？」
蘇晚卿咬著唇，點了點頭。
泛紅的眼眶裡水光搖晃。
顧淮安伸出手，用指腹笨拙地揩去她眼角那點濕意。
他的碰觸帶著不容辯駁的決斷，也帶著安撫的重量。
「蘇晚卿，記住。」
「我顧淮安做出的決定，字典里從來沒有後悔這兩個字。」
話音落下。
他從她手裡抽走那隻震個不停的手機，看也未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便掐斷了通話。
接著，長按關機。
一套動作不帶半點遲疑，是全然不講道理的強硬。
「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說。」
他把她的手機擱在畫案上，拉起她冰涼的手。
「餓了不是嗎？」
「張嬸應該備好晚餐了，我們下樓。」
蘇晚卿被他這番舉動弄得有些回不過神。
她望著他走在前面的寬闊背影，那股盤踞在心口的巨大恐慌，竟被這背影安撫了下去。
這個男人。
便是天塌下來，他大概也能若無其事地先想著吃飯。
……
這一晚，蘇晚卿睡得並不安穩。
而第二天，當太陽照常升起，那場由朋友圈點燃的風暴，才真正露出它猙獰的全貌。
江城市政規劃大樓。
顧淮安的車準時停在門口。
他如常穿著熨帖筆挺的深色西裝，臉上看不出情緒的起伏，邁步下車。
但從踏入大廳那刻起，周遭的空氣就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
所有路過的同事，下屬，看向他的目光都多了一秒的停留。
那眼神里往日的敬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探究，震驚，以及某種含混又帶著調侃意味的打量。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顧主任，倒成了某個八卦周刊的封面人物。
電梯裡。
幾個年輕公務員一見顧淮安進來，交談聲便斷了。
一個個垂下眼，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但電梯門合攏前的縫隙里，還是有幾個字眼清晰地鑽入他耳中。
「真的假的？就是那個蘇晚卿？」
「照片都發了，還能有假？」
「嘖嘖，沒想到啊，咱們顧主任，口味是這種。」
「什麼口味？不就是有錢的富婆。」
電梯門，緩緩合上。
富婆？
這兩個字讓他心口一陣鈍痛。
他捧在掌心，連重話都未曾說過的珍寶，在旁人嘴裡竟被如此污濁地揣度。
他看著電梯鏡面里自己那張沉靜的臉。
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已收攏握緊。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頂層。
他剛走出電梯，就迎上了自己的副手老張。
「顧主任，早。」
老張臉上那笑容擠得極不自然，他湊近一步，壓著嗓子說：「主任，您……昨天那事兒，動靜可不小，現在整個大樓都傳遍了。」
顧淮安腳步未停，只從喉間逸出一個嗯字。
老張緊跟在他身後，繼續絮叨：「說實話，我們都挺驚訝的。而且蘇小姐她，我聽說她家是做藝術品生意的，家底很厚。外面現在傳得很難聽，有些人說，您是不是被……拿下了？」
「還有，」老張的聲音又壓低幾分，「我聽說，紀檢的老李今早開會時還意有所指，說要加強對領導幹部私生活的監督，防止被別有用心的人圍獵。」
顧淮安的皮鞋跟在辦公室門前的地毯上釘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憂色的老張。
他臉上依舊不見波瀾，但那雙眼瞳里的溫度寸寸褪去，看得老張背心發涼。
「老張。」顧淮安開口，聲音平穩，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辯駁的重量。
「她叫蘇晚卿。」
「是我的妻子，顧家的女主人。」
「不是蘇小姐，更不是富婆。」
「以後，我不希望再從你嘴裡，聽到任何對她不敬的稱呼和揣測。」
「聽明白了嗎？」
老張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壓力震懾住，舌頭打了結，只能倉皇地點頭。
「明，明白了，主任。」
顧淮安不再看他，推門走進辦公室。
砰的一聲，將外界所有的窺探和議論隔絕在外。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他心底清楚，事情比他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另一邊，蘇晚卿的畫廊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公關危機。
從合作品牌方到洽談中的項目方，所有人的態度都變得含糊不明。
最讓她憤怒的，是她一直看重的濱江新區文化中心項目。
負責人直接打來電話，語氣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敷衍。
「蘇總，不好意思。關於這次的項目，我們重新評估後，認為貴畫廊的資質可能不太合適。我們不希望一個文化項目沾染上太多，呃，複雜的，需要避嫌的因素。」
這分明是在避嫌！
是認定她蘇晚卿，想用枕邊風來換取項目！
這不僅是在侮辱她的專業，更是在踐踏她的人格！
蘇晚卿掛斷電話，氣得把手機狠狠摔進了沙發里。
她以為那是宣示主權的勳章，此刻卻變成了一把刺向他的利刃。
她不敢去想，顧淮安在單位會面對怎樣的流言和壓力。
不行。
她必須做點什麼。
她可以收起全部的爪牙和驕傲，變回那個無足輕重的蘇晚卿，只要他安然無恙。
蘇晚卿胸口起伏了一下，重新拿起手機。
顫抖的指尖點開那條被評論淹沒的朋友圈。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刪除選項時，一個電話切了進來。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顧淮安。
蘇晚卿的心臟重重撞擊了一下。
指尖都有些發麻，有種做錯了事被當場抓個正著的窘迫。
她遲疑片刻，才終於劃下接聽鍵。
「餵……」
她的聲音因為心虛而有些發乾發啞。
電話那頭，傳來顧淮安沉穩的聲線：「在哪兒？」
「在，在畫室。」
「別動。」顧淮安的語氣不容商量，「不許刪。」
「等我。」
「什麼？」蘇晚卿怔住了，「你要做什麼？」
「等我。」
那兩個字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不容辯駁的份量，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恐慌與混亂。
她愣愣地握著手機。
他的鎮定隔著電波，也成了一股足以撐住她的力量。
片刻後，顧淮安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頓，清晰地落進她耳中。
「蘇晚卿，我們的事，輪不到他們說三道四。」
「這場仗，我來打。」
「你看著就好。」